民休养生息。到了2005年,重点变成了“提高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开始讲科技、讲投入、讲基础设施。2006年,关键词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路子从“给钱给物”转向了“综合发展”。
他一篇一篇往下看,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记。政策文件这东西,单看一篇,看不出什么;连着看几年,就能看出门道——政策是怎么一步步演进的,认识是怎么一点点深化的,问题是怎么一层层剥开的。
中午十一点四十,刘姐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
“小陆,吃饭去不去?”
陆青峰抬起头,愣了一下。他看得太投入,没注意时间。
“去,刘姐您稍等。”
他站起来,跟着刘姐往食堂走。路上刘姐问他:“怎么样?第一天干活,习惯吗?”
“还行,就是材料有点多。”
刘姐笑了:“多?这才哪到哪。等你干熟了,一天过手的材料比这还厚。综合处嘛,不就是干这个的。”
食堂里人很多,排着长队。刘姐带着他绕到另一边,人少点的一个窗口:“这是老同志的窗口,新来的不知道。以后你就跟着我,吃这个窗口,省得排队。”
陆青峰道了谢,打了饭,跟刘姐找了个角落坐下。
吃饭的时候,刘姐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问他几句家里情况、学校情况。陆青峰一一答了,也没多问。
吃完饭回办公室,才十二点二十。陆青峰以为中午能休息一会儿,结果一进门,看见好几个人都在位子上,有的在看文件,有的在敲键盘,有的趴在桌上眯着,但没几个真睡的。
他回到自己位子,继续看材料。
下午三点多,张处长走过来,在他桌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他正在看的那份文件,又看了一眼他笔记本上记的东西,没说话,走了。
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没人动。
六点,还是没人动。
六点半,有人站起来,去倒水。七点,有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走。七点半,办公室的人走了大半。
陆青峰一直看到八点,把那摞材料看了差不多一半。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收拾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处长的位子还亮着灯,人还在那儿,低着头写东西,写得很快。
陆青峰没打扰,轻轻带上门,走了。
第二天,他七点五十到的。张处长已经在位子上了。
第三天,他七点四十到的。张处长还在。
第四天,周五。
下午四点,陆青峰把写好的综述打印出来,又从头到尾校对了三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格式问题,然后拿着走到张处长位子前。
“张处,写完了,您看看。”
张处长接过去,没说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了大概十分钟,他把综述放下,抬起头,看着陆青峰。
“写得不赖。”
就三个字。
陆青峰心里松了口气。
张处长把综述放回他手里:“放我桌上,明天我再细看。下班吧。”
陆青峰回到自己位子,收拾东西。五点整,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张处长的灯还亮着,人还在那儿。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窗外,长安街上的车流还在一辆接一辆地跑,车灯连成一条光带,看不见头。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四天,几十万字,三千字的综述。
这只是开始。
他想起周处长那三条规矩:多看多听少说话,不懂就问但问完必须自己搞定,错别字都不能有。
还有那句“活儿干好了,是你应该的”。
陆青峰转过身,往楼梯口走。
明天周六,他打算早点来,把那本《公文处理规范》再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