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题在官场上叫“做人”。上一世他吃过亏，也见过太多人吃亏。有的人业务能力强，但见谁怼谁，最后干一辈子还是个科员；有的人能力一般，但会来事儿，一路顺风顺水。

    可他现在想明白了，那种“会来事儿”的人，走不远。真正的领导，看的是你能不能干活，不是你能不能陪喝酒。

    他在纸上写：跟同事处，真诚一点，别耍心眼；跟领导处，把活干好，别搞人身依附。做人做得好，不是会来事儿，是靠谱。

    第七题，自我认知。

    这道题往往是最后一个，问你对未来的规划。上一世他答的是“一步一个脚印，争取早日成长”。现在想想，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考官想听的不是规划，是态度。你知不知道基层苦？知不知道部委累？知不知道从这儿进去，可能五年十年都在写材料、跑调研、坐冷板凳？

    陆青峰在纸上写了四个字：踏实干活。

    写完第七题，他放下笔，把笔记本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密密麻麻四五页，全是他这二十多年官场攒下的干货。

    窗外透进来一点灰白的光，天快亮了。他看了看手机，五点四十七分。离面试还有两个多小时。

    陆青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走到窗前。楼下那条小街还没醒，路灯黄黄的，照着扫过的雪堆。远处偶尔有车驶过，压得雪地咯吱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一世，他在江城当市长的时候，有次去中央党校学习，听过一个老领导的课。那老领导说了一句话，他记到现在：

    “年轻人进机关，头三年是练手，后三年是练心，再往后才是练人。练手的活谁都能干，练心的活才分高下。什么是练心？就是你能不能在各种压力面前，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当时他听得懵懵懂懂。现在他明白了。

    明天的面试，考官不是在考他会不会答题，是在考他的心。

    他对着窗户上自己的影子，轻轻笑了一下。

    六点整。陆青峰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系好领带，套上棉服。出门前，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想了想，把它塞进包里——不看了，该想的都想完了。

    拉开门，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楼道里有人在做饭，飘出葱花炝锅的香味。楼下的早点铺子已经开门了，热气腾腾的。

    陆青峰深吸一口气，走进2008年2月15日的早晨。

    这一世，他不再是那个紧张兮兮的应届生。他是从二十年后回来的人，带着满身伤疤，也带着满身本事。

    月坛南街，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