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峰披着军大衣坐在写字台前,手边是那个笔记本,窗外风声停了,雪也不下了,四下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他闭着眼,没在背题,是在“过电影”。
上一世从科员干到市委书记,二十多年官场,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文件没写过?什么难缠的信访户没对付过?那些年攒下的经验,全在脑子里装着。现在他要做的,是把这些经验倒出来,用到明天的考场上。
陆青峰睁开眼,拿起笔,开始写。
他不是在写答案,是在写“考官到底想要什么”。
第一题,自我介绍。
上一世他答得跟简历似的,恨不得把小学当过班长都抖出来。后来当了领导他才明白,自我介绍不是让你背简历,是让你说三句话: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你要往哪儿去。考官一天面十几个人,谁记得住你得过什么奖?他们只想知道这人能不能用。
陆青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实在人,干实事。
第二题,综合分析。
上一世他背了一堆政策条文,显得特有学问。后来干了这么多年他才懂,政策不是背的,是用的。考官问你对一号文件的看法,不是想听你背书,是想听你有没有自己的理解。
他在纸上写:政策背后是什么?问题。问题背后是什么?老百姓的日子。
第三题,拆迁题。
这道题他要好好拆。
上一世他栽就栽在这儿。可现在回过头看,那道题简直是送分题——因为他在市里干过那么多年,处理过的拆迁矛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年他总结出一条铁律:凡是闹起来的,十有八九是工作没做到位。
陆青峰闭上眼,开始回想上一世处理过的一起拆迁事件。
那年在江城市,老城区改造,一片棚户区要拆。老百姓堵了市政府大门,横幅拉着,高音喇叭放着,闹得沸反盈天。他那时候是市长,赶到现场,没让警察清场,自己搬了个马扎往人群里一坐,说:“谁是领头的?出来跟我唠唠。唠好了咱们撤,唠不好我陪你们坐着。”
闹事的都愣了。后来出来几个代表,他就在现场开了个会,一条一条听他们说。听完发现问题在哪儿了——不是补偿标准低,是补偿款到不了手,中间被村里截留了。
他当场拍板:成立联合调查组,查村里的账。三天后,截留的钱追回来了,事儿也平了。
陆青峰睁开眼,把这段经历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始写第三题的答题思路。
第一步:到现场,面对面,听他们说。不是站在警戒线后面拿喇叭喊,是进去,坐下,听。群众堵门不是为了好看,是有话要说。你把耳朵递过去,他们就愿意开口。
第二步:分清楚诉求的性质。合理的,马上办;不合理的,讲清楚政策,别糊弄;涉及历史遗留问题的,记下来,给个说法,定个时限。最怕的就是一股脑全接下,最后全办不成,那叫骗人。
第三步:如果上级压下来怎么办?先汇报实情,把群众诉求、政策底线、风险评估摆桌上,让领导知道硬来会出什么事。领导也不是傻子,你把利害讲透,他自然会重新掂量。如果领导还是要硬推,那就边干边报,干一步报一步,绝不能捂着盖着把事情搞炸了。
最后一句:干部不是给领导当拐棍的,是给老百姓办事的。两头都得负责,但底线是——不能把老百姓当包袱。
陆青峰写完这段,自己又看了一遍。这话要是真在考场上说出来,考官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这人太冲?
可他又想了想,那些干过实事的考官,恰恰最烦的就是那种滑不溜手、见谁都点头的。他们想要的是有肩膀的人——出了事能扛,遇到难题能上,对上对下都能说人话。
第四题,组织协调。
这道题考的是干活的能力。上一世他答得规规矩矩,先说调研,再说方案,再说执行,最后总结。挑不出毛病,但也出不了彩。
现在他明白了,这道题的关键不是流程,是“资源”。
你在基层干过就知道,很多事推不动,不是因为方案不好,是因为没人没钱没政策。真要想干成事,得先搞清楚:这事归谁管?钱从哪儿出?谁手里有你要的资源?
他在纸上写:组织协调不是走流程,是盘资源。谁手里有你要的东西,怎么让人家愿意拿出来,这才是本事。
第五题,应急应变。
这道题他太熟了。上一世在江城,什么突发状况没遇到过?矿难、火灾、群体事件、舆情危机,哪一件不比考场上的题难十倍?
他的经验是:急事急办,但不能乱办。第一,控制局面;第二,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第三,边处置边上汇报;第四,别捂着,捂不住的。
写在纸上就一句话:稳住,弄清,上报,别瞒。
第六题,人际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