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几条街巷,车队终于在一座石牌坊前停了下来。
那牌坊上赫然刻着三个大字——清乐坊。
当车队尚未停稳之时,便早已有堂倌迎了上来,一见为首之人竟是漕帮总舵主薛烛阴,连忙躬身作揖:“总舵主怎么亲自来了,坊主在楼上恭候多时。”
薛烛阴微微颔首,没有回他,负手便径直向坊内走去,石磐和铁舟则开始指挥着帮众卸货。
刘影默不作声,跟着帮众一起搬运货物,借此机会将清乐坊的院落扫视了一圈。
清乐坊后面的院子比外围看起来要大许多,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都透着精致与雅趣。
院中还种植着许多名贵花木,正值春意渐浓之时,桃花、杏花次第绽放,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一阵微风拂过,惹得花瓣纷纷扬扬飘落下来,落在青石小径上、落在清浅池水中、也落在那些往来曼妙的清倌伶身上。
不经意间,刘影的目光掠过一处角落,其中缓缓出现一道清雅的身影。
那是一名年轻女子,一袭素白的衣裙,刚从远处廊下掀帘显出身影。那一头乌发上,只用一支简单的白玉簪点缀其上,清冷的面容下,眉眼间的淡淡疏离感,更显她仿若仙人般的孤傲之姿。
凝香,曾在漕偃节的寒绡祈上有幸远远一瞥,当时她是为着漕帮的息帆祭前那一舞被请去表演的,曼妙舞姿,实在令众人难以忘怀。
刘影只打眼瞟了一下,便立刻收回了视线,继续低头搬货,对凝香也只是视若无睹。
货物一箱箱搬进后院指定的仓库,刘影一行帮众来来回回跑了将近十趟,终于把所有木箱都安置妥当了。
几人擦着满额的汗水,从后院走出来时,目光不经意扫过院中敞开的几个开间,总是难免在那些清倌伶身上多停留片刻。
她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处,有的在习舞、有的在调琴、有的在抚筝、有的只是倚在廊下谈笑风生,春日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那一幅幅娇美的面容映得格外鲜活靓丽。
只不过扫过一圈之后,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都会落在廊下的一处角落——凝香。
从他们开始搬运,到现在搬完了全部货箱,凝香依旧立在廊下,只是这时候的身边,比刚才多了几个年轻女子,穿着都十分讲究,看样子在这间清乐坊里也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清倌伶了。
不知都围着凝香在说些什么,凝香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应着,脸上却看不出有什么表情变化。
刘影收回视线,完全没把心思放在这里,正欲搭上走在自己身后那个帮众的肩头,却被铁舟叫住了脚步。
“你们几个去把马车收拾收拾干净。”铁舟说着话,又看向刘影:“你去把那边箱子抱着,跟我上楼去一趟。”
刘影当即先是应了一声,随即顺着铁舟的目光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角落里还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箱,约莫也就三尺见方,与方才搬运的那些装满药材的货箱相比,显得格外不起眼。
可当这小木箱抱入怀中时,刘影意外的感到竟比预想中的要有分量许多,不过在他这样有底子的练家子手中,倒也算不得多重,只是不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什么东西。
其他几名帮众也没人多问一句,只是在铁舟开口吩咐之后,恋恋不舍地收回了凝视在那些清倌伶身上的视线,悻悻地应声去收拾马车。
刘影抱着箱子,跟在铁舟身后穿过中间的庭院,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而成的小径往后院深处走去,不禁令他心中暗叹。
这座清乐坊,远比从外面看起来的要大许多,在穿过一道月洞门后,终于来到那座三层高的雅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其檐下还挂着一排十分精致的红灯笼。
楼下立着几名堂倌,见铁舟这样血气方刚的粗汉子走来,原是要上前拦截的,但铁舟提前先拿出了腰间的木牌,向堂倌展示之后,那堂倌便十分恭敬的作了一揖:“小的方才失礼了,还请这位英雄随小的上楼去,坊主正候着呢。”
说罢,铁舟朝身后抱着木箱的刘影示意了一个眼色,对那堂倌说:“我兄弟一起上去,他抱着货呢。”
那堂倌看了一眼刘影怀中的木箱,也向他浅行一礼,无多言语,便在前面引路上楼去了。
经过二楼时,发现这一层都是雅间,并且每间都是紧闭房门,隐约可闻丝竹之声从门缝里透出。
几人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跟着那堂倌上了三楼。
比起楼下两层,三楼安静了许多,廊间铺就着厚厚的绒毯,脚踩上去,再重的步伐也会变得悄无声息,而两侧的房门一一紧闭,只有廊间尽头那一扇木门虚掩着一条缝,像是在等着来人。
堂倌率先上前轻叩两下那虚掩的木门,向里面通传之后,便转身退了出来,让出身位给铁舟和刘影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