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13.2。

    跳变的过程没有过渡。上一帧9.8，下一帧13.2。

    苏长歌的体重在那一帧里增加了三成半，靴底在石台边缘压出了一个新的足印。

    他的膝关节在额外载荷下弯了两度，股四头肌的代偿收缩在零点一秒后把姿态稳回来。

    一滴。

    一百零三人加一名元婴修士的全部精华，七分之一的量。

    够这具万古残躯转一下眼球，篡改一次物理常数。

    三千公里外。

    楚梦瑶满头白发无风自起。发丝的运动方向不朝上，朝后。

    水平方向。

    发梢离开肩膀表面两厘米，在空中保持了一个违背重力的悬浮姿态。

    追踪窗口里的灰色虚线跳了两次。第一跳的波峰比常规高了四个像素，第二跳紧跟在后，间隔不到零点八秒。峰值陡升陡降，底部有锯齿状的毛刺。

    早搏。连续两次。

    花盆里的根毛在头发飘起的同一拍沿直线暴涨了三毫米。新长出的组织呈半透明的淡金色，金色在尖端维持了将近两秒才褪。

    偏转角从二十八度跳到三十一度。

    三十一度的朝向越过了她的左手、越过了脊椎投影，指向后脑枕骨的精确位置。

    枕骨下方是延髓和小脑的交界区域——人体维持基础生命节律的最终控制中枢。

    楚梦瑶的心率从五十八跳到了六十一。

    三拍偏差。

    追踪窗口的灰色虚线和副屏上她本人心率折线在那三拍里完成了一次交叉，在第二拍的波峰处精确重合了零点四秒。

    重合结束后，灰线先一步回落。她的心率跟着落回五十八。先后差了零点六秒。

    灰线领先。她跟随。

    楚梦瑶的虹膜收缩了。不是对光反射，屏幕亮度没有变化。瞳孔的缩小幅度是零点三毫米。

    她盯着追踪窗口看了四秒。

    四秒之后她的手落回键盘，没有击键。手指停在键帽上方两毫米，十根指尖的悬停高度和林清浅此前在紧急通讯键上方的悬停高度一致。

    那个“领先”了她零点六秒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它的节律正在从“被动的同步”过渡到“主动的引导”。

    她把窗口缩了一个像素。往左推了两毫米。推完之后，窗口的右边框和苏长歌心率曲线的左边框之间，空出了一条一个像素宽的黑线。

    分开放了。

    昆仑通道内，重力常数回归9.8。

    苏长歌将剩余六滴暗金本源从左掌分至右手五指和掌心。六滴液态本源在离开掌心温度场后的降温速率比预期慢了七度每秒，液滴内部的高维编码在降温过程中自发排列成了晶格前驱体。

    他绕祭坛一周。

    六滴，六个落点。每一滴被他按在祭坛外缘的石面上，指腹离开后液态本源在接触面上铺展、固化。

    固化的速度从边缘向中心推进，两秒内，每一滴都变成了一面指甲盖大小的透明晶体膜。

    六面膜的边缘向上、向内延伸。延伸的路径不是直线，是沿着某种预设的高维曲面展开，相邻两面膜的边界在祭坛上空的交汇处咬合，咬合的精度高到光线穿过接缝时没有产生衍射条纹。

    封闭。

    西帝残躯被六面晶体膜合围在祭坛内部。

    刚才那股篡改重力的神志波动撞在膜壁内侧，反弹回来打在残躯胸口，胸腔里传出一声极低的振鸣，振鸣沿石台传导到膜壁根部就被吸收干净，没有一丝溢出。

    苏长歌的右手收回袖口。五条银白光轨暗了下去，暗的顺序和亮起时相反，从肘部向腕部逐条熄灭。

    他转身。

    靴底踩过一百零三个人曾经贴在这面墙上的位置。壁面上留着人形的浅色印痕，印痕的边界清晰，每一个的肩宽、体长都不同。

    石壁在失去拓片后露出了底层的岩石颗粒，颗粒的排列被高维折叠修改过，不再是天然的随机分布，全部朝一个方向倾斜。

    通道出口的暗红光在他前方收窄成一条竖线。

    左掌里，逆向封印的基材收敛成一粒米大的暗金光点，嵌在掌心纹路的交叉处。

    他走出通道，踏上雪线冻土。

    那粒光点在他右脚落地的那一拍跳了一下。跳的幅度和识海深处白金火焰的节律吻合。

    五十八。

    身后六面晶体膜围拢的祭坛里，西帝残躯紧闭的眼皮下，刚才偏移了三毫米的眼球没有归位。

    它停在内眦方向。

    苏长歌走出通道的方向。

    东南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