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斥力沿指骨传导到腕关节、肘关节，肩胛骨承受了最后一级缓冲，锁骨下方的斜方肌纤维在负荷下绷出了两条隆起的轮廓。
高维剥离法则从指尖灌入。
灌入的路径不是面状扩散，是点状钻进。
法则顺着力场底层维系节点之间的连接线走，每经过一个节点就将其内部的编码结构拆成离散态。
第一个节点的拆解耗时一点一秒，第二个零点七秒，第三个零点四秒。
速度在递增。拆得越多，剩余节点之间的互相支撑越弱，越弱就越好拆。
三秒。
排斥场的最后一个节点在苏长歌食指根部的位置碎成游离态灵气。灰白色的灵气丝向通道两端飘散，飘散的轨迹被古塔缝隙的负压收走了大半，剩余的贴着壁面飞了两米远才消散。
力场没了。
一百零三张甲胄拓片失去了法则层面的物理吸附。
脱落从最薄的那张开始。
壁面左侧第七张拓片的边角先翘起，翘的弧度比之前气流振颤时大了五倍，整张拓片在零点三秒内离开壁面，悬在半空的那一拍里，它的厚度从不到一毫米膨胀回三维的人体轮廓，膨胀的过程伴随骨骼复位时密集的咯啦声。
一个。两个。七个。三十一个。
脱落变成了连锁反应。拓片依次从壁面剥离、膨胀、恢复三维躯体，通道内在四秒之内多出了一百零三具重度扭结的道兵躯壳。
骨骼的关节角度全部超出正常范围，有的膝盖反向弯曲，有的脊柱侧弯超过九十度，甲胄碎片嵌在肌肉纤维里，边缘被折叠力磨成了锯齿。
没有一个是死透的。
周鸣终端的读数断崖跌零。壕沟里的承重反馈在同一拍消散，两百名先遣队员的膝盖从冻土上弹起了两毫米。
林清浅屏幕上的杂波曲线被推平成直线，直线的位置在安全区间内。
她的中指从紧急通讯按键上方收回，指腹和键帽之间的两毫米间隙从头到尾没有归零。
苏长歌抬右手。
一百零三具扭结的躯体和姜泰的元婴骨灰在古塔底部缝隙的负压牵引下同时离地。
离地的高度不高，距石板半米，横向的位移速度很快。
躯体的衣袍在急速平移中展开，有的被邻近躯体的甲胄残片勾住，撕出一道口子。
全数被吸入缝隙。
碾压声从塔壁里透出来，不是骨骼碎裂的脆响，是更深层的、物质被拆解到分子以下尺度时才会有的连续哼鸣。
哼鸣的基频随投入量递增，每多碾一具躯体上移零点三赫兹。
碾到第七十九具的时候，塔壁外侧的暗金涂层开始向内渗透。
涂层的厚度减薄了肉眼可辨的一层，减薄的材料去了塔内，参与碾压过程中的高维相变。
碾完。
塔底的缝隙收窄到一指宽。缝隙边缘滤出七滴液体。
暗金色。液态。每滴的直径不超过黄豆粒。
液滴的表面张力大得不正常，悬在缝隙下沿的姿态比水银还圆，光打在上面不是反射，是被吸进去一半再吐出来，吐出来的光比射入的暖了两个色温。
一百零三具仙域道兵躯壳，加一名元婴修士的全部骨灰。
七滴。
苏长歌用左手接住。
液滴落在掌心的温度高于体温三十一度，接触点的皮肤没有被烫伤，金丹期的躯体耐热阈值远高于这个数字。
他把右手食指伸进掌心，从七滴中分出一滴。
通道尽头。祭坛。
白金色的西帝残躯躺在暗红色石台上，姿态和上一次离开时分毫不差。
干瘪的肌束贴着骨架，表面的白金光泽退到了只有特定角度才能捕捉到的程度。
苏长歌将那一滴暗金液态本源推入残躯的口腔。
液滴接触干裂唇面的那一拍，口腔内壁的白金肌束隆起了两毫米。
隆起的范围从舌根向咽腔后壁蔓延，速度不快，但肌纤维的收缩方向是有序的，和死后僵直的随机痉挛完全不同。
紧闭的眼皮下方，眼球动了。
水平向左的物理横移。移动幅度不大，从眼眶中央偏到了内眦方向约三毫米。
眼球转动时牵扯了下眼睑的皮肤，干裂的皮肤在牵扯力下碎出一道新的细纹。
苏长歌的靴底没有后退。他和石台之间的距离维持在四十厘米，没有因为眼球的转动而产生任何位移调整。
一道波动从残躯胸口的位置涌出来。
不是灵气，不是法则溢出。是比两者都更原始的东西。
波动的传播速度不受空间介质影响，在穿过祭坛石材、通道壁面、基岩层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衰减。
十五米范围内的重力常数从9.8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