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十倍。
光幕消失后,姜泰失去了元婴法域的所有加持,站在零下三十度的昆仑雪线上,身上只剩贴身的灰布内衬。
灰布在极寒空气中结了硬壳。
姜泰的赤脚踩在冻土上。靴子跟着胫甲一起脱落了,脚底的皮肤接触永冻土表层的第一拍,温差产生的刺激沿脊髓上传,他的脚趾卷了一下。
那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反射弧,古老到可以追溯到他还不是修士的时候。
四千年前,武当山下一个冬天赤脚过河的少年也做过同一个动作。
脚趾卷的幅度和四千年前没有区别。身体记住的东西比灵气循环更久。
他的手垂在身侧。十根手指第一次没有握着任何东西。
斧不在了,甲不在了,指尖暴露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指甲缝里嵌着甲胄脱落时刮下来的一缕暗金色碎屑。
碎屑在冷空气中迅速暗淡,从暗金变灰变黑,黑的速度和铭文消亡的速度同步。
面甲也掉了。面甲脱离面部的那一拍,积攒了三十八次呼吸的水汽和矿物残痕跟着面甲一起落在脚边,金属面甲以倾斜的角度插进雪里,甲内那张由水汽绘成的、记录了他通道内全部呼吸过程的薄膜朝上,在阳光下蒸了两秒就干透了。
他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皱纹在失去灵气恒温维持后以肉眼可追踪的速度加深,面部皮下脂肪的流失让颧骨的轮廓在三秒内变得锐利,又在接下来的两秒里塌下去。
姜泰的体表组织在失去法则恒温维持后以每秒两度的速率降温,皮肤表面的水分先结霜,霜层下面的真皮层脱水收缩,收缩的力度把已经龟裂的甲胄残片从身上挤了下来,碎片落地的声音细碎而连续。
他的骨架在第七秒散了。
不是被外力击碎,是法则依托被彻底剥离后,维持骨密度的灵气循环归零,四千年苦修撑起的超常骨质在失去灵气供养的环境下,以普通老人的衰朽速率走完了剩余的寿命。
骨骼散落在锚点阵盘旁边,和阵盘之间隔了二十厘米。
阵盘的铭文还亮着,但它的主人已经变成了一堆干燥的生物残渣,在风中慢慢被刮进基岩的裂缝里。
壕沟里的重压解开了。
两百名先遣队员的膝盖在同一拍触地。不是被迫的,是自发的。
周鸣的左手从金属边框上脱开,指甲缝里的血丝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中很快凝成了暗红色的细线。
他低了头。壕沟里所有人都低了头。
射击槽里那个被按了半分钟的先遣队员终于把脸从金属面上揭开,右颊留了一道红印。他没有去摸那道印。
他的视线穿过射击缝隙,落在五十米外那个站着的人背上。
那个人的衣料下摆还挂着从平流层带下来的碳化焦边,焦边在雪线的风里翻了个角又贴回去。他看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膝盖已经跪在壕沟底部了。
不记得什么时候跪下去的。膝盖落在钢板接缝上,缝隙的金属边棱硌着膝盖骨,疼。但他没有挪开。
江城地下二层。
楚梦瑶副屏上代表元婴级威胁的红色峰值读数走完了最后一帧的衰减曲线,停在零点位上,数字不跳了。
她收回左手。手背上三角形新皮的裂口又渗了血,这次的血量比上一次少,伤口在愈合,愈合的速度比正常人快了三倍,是体内碎片余烬的代谢增益。
骨骼散落的时间戳,法域崩溃的衰减系数,甲胄铭文剥离的逆向路径图。
她将这三组死亡数据打包写入独立硬盘。写入过程中她多做了一步:将苏长歌指腹敲击斧刃那一拍的接触面积参数单独提出来,和此前所有“五十八次叩击”的力度数据排成一列。
列的长度已经超过了屏幕纵向显示范围,她用滚轮翻了一下才看到底部。
最新一组数据和机舱皮面上的叩击力度吻合到了小数点后第三位。
她没有在这个吻合上多停留。光标移到文件夹命名栏,编号排在第五个后面,第六个。
硬盘指示灯闪了一下绿。
东侧角落,根毛的偏转角从二十七度跳到二十八度。
五十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