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从脚底扑上来。穿过云底的那一拍,水雾在他前额凝了一层冰晶,冰晶在零点三秒后被体表的金丹能量层蒸干,蒸干的水汽和云层的水汽混在一起,在他背后拉出一道涡管尾迹。
他穿过平流层底部进入对流层的时候,体表外放的金丹能量层和高密度气流剧烈摩擦,摩擦产生的热量把衣料边缘烧出了暗红色的短焰,焰光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笔直的白烟柱。
那条白线从一万两千米的高度直直插向地面,肉眼可见。
壕沟里那个被按在射击台上的先遣队员从缝隙里看到了。天空的裂口里,有一条白色的线在往下扎。
线的末端有一个黑点,黑点的坠落速度和他此前人生里见过的任何坠落运动都不一样。
太直了。
不是抛物线,不是弹道曲线,是一条没有弯曲意图的垂线。从天顶到地面,中间没有犹豫过。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次。那是壕沟里唯一没被下压力管住的吞咽动作。
落点精确到了厘米。
正对那道千米断层的几何中心。
鞋底接触昆仑岩脉的声音不大。
但接触点周围三十米内的积雪在动能余波的水平分量中被扫离地面,雪粒的飞行高度不超过膝盖,扫完之后露出灰黑色的底层基岩,基岩表面的矿物颗粒在金丹余压下排列方向统一朝外。
开天斧的暗金锋刃劈到了他头顶上方六十厘米。
苏长歌抬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指腹贴住斧刃的侧面边缘。
金属的温度极低,低到了皮肤接触的第一拍指腹表皮的水分结了一层薄冰,薄冰在第二拍被他掌心的体温蒸回水汽。
斧刃停了。
千米断层的下压惯性在接触点被归零。真空带的边缘白雾凝在半空,不上不下。
周鸣壕沟里的气压在三秒内回灌,两百个人同时吸进第一口空气的声音,汇在一起,是一种粗糙的、参差不齐的集体喘息。
姜泰的呼吸节律断了。
不是正常的换气间隔。面甲内壁刚滑落液滴的那条水痕上,新的雾气在零点二秒内铺了满面。
全身甲胄内的肌肉群在同一拍进入了强直状态。
不是战斗姿态的主动收紧,是失去下一步指令后肌纤维的被动锁死。
本命法器被肉掌截停。
斧柄传回的反馈力在他两臂的骨骼里钝钝地震了一程。
那种反馈不是碰到硬物的弹性响应,是碰到了一面没有弹性的墙。
力量打进去,没有回来。被吃掉了。斧刃与掌心的接触面上,暗金铭文的字符边缘正在失去锐度。
字符的棱角从尖变钝、从钝变圆,圆的过程不均匀,有的笔画先溶有的后溶,溶掉的部分不是蒸发也不是剥落,是被接触面另一侧的什么东西顺着金属的分子间隙一口一口喝进去的。
铭文在被消化。
半秒。
半秒够一个元婴修士做出六种以上的变招预案。
姜泰一种都没启动。他的肌肉还锁着,面甲内的雾还没散。
苏长歌的右手无名指在斧刃侧面敲了一下。
敲击的力度和他在机舱皮面上的力度相同。
落点处,指腹在暗金铭文表面留下的接触面积不到半平方厘米。
那半平方厘米里,前臂袖口内侧五条银白疤痕亮了。
光的流明度让斧刃表面的暗金铭文在视觉对比下变成了深灰。
白光不是向外辐射的,是向内渗透的,沿着敲击落点的接触面钻进斧刃金属的分子间隙。
高维剥离法则启动。
暗金铭文的立体结构,那些层叠嵌套、占据三维空间厚度的字符组,在白光渗入的第一拍丧失了纵深。
字符从立体压成平面,从平面碎成线段,从线段断成离散的点。
点在斧刃表面飘了不到零点一秒,被风吹散,和雪粒混在一起落在基岩上,分不清哪个是铭文哪个是雪。
剥离沿着斧刃蔓延至斧柄。
斧柄上的铭文密度比刃面更高,抵抗了零点八秒。
零点八秒之后,一丈长的灰白斧柄从顶端开始龟裂,裂纹的走向和铭文消失的路径完全一致。铭文是骨架,骨架抽掉了,材料本身撑不住自己的结构应力。
斧柄碎成七截,掉在地上的声音被风噪吃了大半。
剥离法则没有停在法器上。
它顺着姜泰握斧的双手继续往上走。暗金甲胄的接缝处最先失守,铭文回路从关节处断开,甲片脱落的顺序是手指、手腕、前臂、肘部,和穿甲的逆序相同。
法域在甲胄铭文回路断裂的连锁反应中垮了。
三百米覆盖范围的暗金光幕从边缘向圆心退缩,退缩的速度比铺开时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