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戳上开始向原点收缩。X轴、Y轴、Z轴，同步。

    收缩速度在代码里被定义为一个指数函数，初始速率不快，但加速度是常数。

    地面画面里，三名金丹修士的身体轮廓在零点零五秒内开始变形。

    没有惨叫。

    声带产生声音需要空气通过喉腔，坐标系坍塌的速度比声带闭合的肌肉反射快了一个数量级。

    他们的喉腔和胸腔同步被压缩，空气在声带振动之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零点一秒。

    三个人，三根阵旗，衣袍、骨质、血肉、灵气、骨骼、金丹，所有占据三维体积的物质被折叠方程碾到了同一个致密的点上，然后在自身重力的约束下坍缩成一个长宽高均不足一尺的暗红色方块。

    方块掉落在沙化的浅坑底部。落地声很闷，比它的密度该有的声响要小。地面接住它的时候凹了一个浅印，浅印的形状是方的。

    那个抬头看的安保队员一直没有闭眼。

    他看了全程。

    三个活人在零点一秒内缩成了一块拳头大的砖。他的大脑需要处理这组视觉信息，但他的认知系统拒绝处理。

    于是这组信息被搁置在了工作记忆的缓冲区里，不归类，不存档，就搁着。搁在那里的信息没有情绪标签。

    不恐惧，不震撼，不感激。只是搁着。

    两个小时后他被担架抬离现场的时候，有人问他看见了什么。

    他说了一句话：“有个人按了一下键盘。”

    主控屏的能耗柱状图在方块落地后三秒回弹。衰减曲线掉头向上，掉了的四分之一逐帧回填。穹顶的法则网重新绷紧。

    绿色安全读数在屏幕上亮起来的时候，楚梦瑶的后背靠上了椅背。椅背接住她的重量时液压杆矮了一厘米，弹簧发出一声细响。

    林清浅将方块的物理坐标打包完成，发送至清理组外勤终端。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是一声短促的嘟，嘟声结束后她的右手从面板上撤离，指腹在边框金属上蹭了一下，蹭掉了打字时积的一层薄汗。

    楚梦瑶的头发在变。

    变化从发根开始。

    但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她。椅背的黑色皮质面料上，落了一根发丝。

    发丝的颜色是白的。它从她后脑勺的位置脱落，顺着椅背的弧度滑下来，挂在靠背和坐垫的接缝处。

    应急灯的光打在上面，那根白发的光泽和实验室里其他任何材料的反光都不一样，干燥、冷调、带着一种矿物质的脆感。

    楚梦瑶没有低头。她的注意力在副屏上。

    颜色从原本混着半黑半白的杂色，向纯白过渡。退色的速度很均匀，从发根向发梢一寸一寸退上去。十秒。

    数到十的时候，剩余的黑色全部褪尽。

    满头白发。

    没有一根杂色。

    白的程度在应急灯的照射下泛着冷调，发丝的光泽也变了，比黑发时期多了一种干燥的脆感。

    她伸手把垂在右眼角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别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的弧度和以前别黑发时没有区别。

    她的指尖在发丝滑过的时候触感变了，白发的直径比黑发时细了约零点零二毫米，摸上去不是丝绸的滑，是纸张的涩。

    但手指没有停在那个触感上多留哪怕一拍。

    别完之后她的手回到键盘上。

    屏幕上的代码停止了滚动。瀑布流消失，光标在一个空白的命令行里闪烁。

    五十八次。

    冷却泵的水滴在第十四滴的时候偏了一度。

    偏的原因是楚梦瑶靠上椅背时，椅子的位移引发了地砖上极微弱的震动传导，震动沿着地板传到泵体底座，底座的橡胶垫吸收了百分之九十七的振幅，剩下那百分之三恰好够把正在下坠的水滴推歪一度。

    水滴落进了和前十三滴不同的那条砖缝。

    新砖缝的宽度比旧的窄零点三毫米，水滴在缝隙里堆成了一个微小的凸面，表面张力在六秒后才失败。

    楚梦瑶的手在键盘上打了三个字符，调出下一组监控网格。

    东侧角落，花盆里的根毛尖端在她靠上椅背的同一拍向前探了零点四毫米。

    探出去的那截比之前所有部分都硬，颜色从透明白变深了一点点，深到了需要放大镜才能分辨的程度。

    它的偏转角从二十六度跳到了二十七度。

    多出来的一度，让它对准的位置从左手手背的三角形伤口，移到了伤口下方的尺骨桡骨间隙。

    那里是脉搏的触诊点。

    根毛在那个角度上停住了，尖端的半毫米暴露在空气中，被冷却泵排出的气流吹着轻微摇摆。

    摇摆的频率不固定，和气流无关，和泵的转速也不吻合。

    每分钟五十八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