姿势很标准。弯腰的角度、掌心按压的力度、铭文激活的手法，全都标准到了可以拿去教材上做示范的程度。
四千多年的守墟训练刻在骨头里，哪怕被吸了法旨、被十二万发弹幕磨了护盾，放阵盘时的手法还是一丝不差。
阵盘接触岩石的那一拍，盘面的铭文亮起，向四周释放出驻守型防御阵法。
暗金色的法则网格以阵盘为圆心向外铺展，和骨片的球形空腔嵌套成一组固定的防御结构。
他钉下了锚点。
不走了。
他站在阵盘旁边，面朝东南偏南方向。脚底的碎石在灵气场的恒温维持下不结冰也不升华，保持着某种不生不灭的干燥状态。
面甲内侧，他呼出的水汽凝在金属板上又蒸干，凝了又蒸，每一次呼吸都在面甲内表面留下一圈极淡的矿物质残痕。
他在等。
等后面的人陆续通过通道出来。他是开路的，不是冲锋的。
元婴初期的修为拿来当先遣斥候用，仙域对这条通道里的绞杀力给出了足够高的评级。
周鸣在终端上看到行进读数归零，攻击读数归零，只剩防御读数稳在高位。
一个让人极不舒服的局面。
对方不打也不跑，就钉在那里。在门口放了一颗钉子。打他磨不穿，不打他他就一直在。而他身后的通道里，下一批正在往前走。
周鸣利用这个停滞的窗口调配后备炮管。
壕沟左翼的储备组将二十四根炮管从保温箱里拖出来，替换前排冻死的十二座。
金属炮管在零下三十度的空气里冒着白汽，增压铭文被先遣队的觉醒者依次激活，灰蓝色的灵气重新在管壁内壁循环。
六分钟后，防线恢复满编。火炮口径对准那个不走的人。
周鸣在终端上标注了一行备注。备注内容是对方护盾的衰减百分比，以及按当前脉冲齐射频率计算，磨穿所需的时间。
那个时间超过了炮管铭文的最大寿命。
他把这行备注发给了江城，然后删掉了终端上的计算过程。过程不重要，结论已经发出去了。
楚梦瑶将姜泰驻守锚点的坐标、防御参数、法旨残余读数打包，存入独立硬盘的第五个文件夹。
文件夹排在前四个后面，间距和前四个相同。
账本每厚一页，裂隙出口就多一个钉死的变量。
她的手在打包完成后停了一下。屏幕上姜泰收起法旨前低头看木轴的那个画面被她截了一帧，放大后灵气丝渗出的方向线延伸出去。终点落在江城的经纬度范围内。
他看见了方向。
楚梦瑶没有在文件夹里保存这一帧。她将它拖进了屏幕右下角那个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独立追踪窗口。
拖拽的轨迹从屏幕中央到右下角，经过了主屏上苏长歌心率曲线的正下方。
光标在路径中没有停留，但那条心率曲线在光标经过的那零点二秒内，被缩略图的边框短暂遮挡了一小段。
遮挡消失后，曲线照旧跳着五十八次的稳定节律。
苏长歌从旋转椅上站起来。
椅子的液压杆在失去负重后嘶了一声气，座面升高了两厘米。扶手上那块被他指腹磨出色差的区域在应急灯光下比周围的皮面亮了一点，上面还留着手汗结晶的碎光，位置分毫未移。
“备机。西北航线。”
四个字。没有语气变化，没有停顿偏重。
楚梦瑶的击键声在这四个字落下后空了一拍。空的时间是一百二十毫秒。一百二十毫秒之后她的指尖重新触碰键帽，录入的内容是刚收到的周鸣备注数据。
她没有回头，没有提问。那一百二十毫秒里她的心率从五十八跳到了五十九，然后在第一百二十一毫秒回到五十八。
副屏角落的心率同步曲线忠实记录了这次偏移，偏移的幅度在图表上占了不到半个像素的高度。
林清浅转身的时候高跟鞋跟在地砖上点了两声，走到实验室门边，左手拉开金属门把手，铰链的阻尼在开到四十五度时咬了一下。
门开的气流穿过四米七的距离抵达东侧角落。
花盆里那截翘在空气中的根毛在气流中晃了一下，气流过后直回来。偏转角度从二十三度跳到了二十六度。多出来的三度，让根毛的指向从楚梦瑶脊椎的投影落点，移到了她左手手背那处三角形伤口的正上方。
楚梦瑶没有察觉到背后角落里的变化。她的注意力在右下角那个追踪窗口上。
灰色虚线跳了一下。
这一次的跳法不一样。波峰没有前移，也没有后退。但波形的底部多了一道极细的毛刺。脉搏波里多了一个早搏。毛刺的宽度不到一个像素，在低分辨率的追踪窗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