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揉了一下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试图倒灌入阵法内部的紫金规则,迎面撞上银白光芒。
那次碰撞没有声音。
在法则层面发生的冲突不产生空气振动,但底座附近所有金属器件上的铁锈在同一时刻全部从表面剥离,化作极细的粉末飘在空气中。
这是微观层面的碾压所带来的附带效应,法则碰撞产生的空间微颤将金属氧化层从原子级别上震碎。
高维仙域编码直接实施降维碾压。
紫金规则当场瓦解,化作连微尘都不算的原始粒子,消散得一干二净。
阵法底座的温度在三秒之内降回了常温。裂痕还在。但进一步扩展的趋势已经被彻底冻结。
江城郊外,嬴少卿伫立于祖祠门外。
他站在这里已经四十分钟。
石阶上覆了一层薄灰。
他的皮鞋踩在石面上没有挪动过位置,鞋底与石面之间被汗水和露气粘出了一层湿的吸附力。
手中紧握便携式能量监测仪。
屏幕上的数值在过去半小时里一路狂跌,红色的曲线等同于一条失去控制的坠机轨迹,他看着它落,看着它在跌破第三条警戒线时仪器外壳开始发烫,看着屏幕右下角弹出“数据溢出”的黄色提示框。
在他已经做好了仪器报废准备的节点,曲线停了。
不是缓慢趋于平稳,不是触底反弹。
是被某种力量从外部横向钳住。
一条笔直的横线将下坠的红色曲线拦腰掰平。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伸进了显示屏里面,用两根手指直接把那条线掐住,不许它再动。
曲线在显示屏上转为一条平直不变的横线。
嬴少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他五指紧扣塑料外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全无血色。
拇指按在仪器侧面的橡胶防滑条上,橡胶被指甲掐出了一道半月形的白印。
他亲眼见证了何谓霸道的力量。不是对抗,不是拉锯。
是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把你所有的挣扎和抵抗当成不存在。
客机头等舱内,苏长歌保持原姿态。
银白光能源源不绝。
幽蓝阵法网以星曜实验室为起点,顺着泥土与岩层向外辐射。
这是绝灵阵法。
网格相互穿梭交织,网眼细密不透风。
每一条幽蓝色的法则丝线在岩层裂隙中穿行时,都会将接触到的矿物结晶体表面的微量灵气残留吸附干净。
丝线经过之处,岩石颗粒间的微弱灵光逐层熄灭。
地面以上,变化更为直观。
江城滨江大道上,一名正在晨跑的觉醒者止步。
他刚才还能隐约探查到的、流淌在脚底沥青路面下方的灵气暗流,在五秒之内完全消失。
有人在地下拉了一道闸门,把所有管道里的水一口气抽干。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路面。路面什么变化都没有。沥青还是沥青,温度还是清晨的微凉。
但那种流动感没有了。地底下变得空空荡荡,沦为一具被抽掉了骨髓的骨架。
三公里外的一栋居民楼里,一个刚觉醒不到两个月的老人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他前几天刚学会用灵气加热杯中的冷茶。
他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催动手心的那一点热意,什么都没有发生。手心是空的。
他推断是自己的方法不对,又试了一次。还是空的。
茶杯里的水是凉的。
江城与外界的所有地脉连接被彻底隔断。残存灵源被这道阵法重重封锁。
紧接着,一层遮蔽法则覆盖整座城市版图,一切运转痕迹被尽数抹除。
从外部观测仪器的角度来看,江城这个数据坐标在全球灵气分布图上,先是剧烈闪烁了两次,宛如一颗恒星在熄灭前的最后脉冲,然后彻底暗了下去。
不是变弱,是归零。
连坐标本身都被抹掉。那个位置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波动,没有觉醒者生命特征,没有法则干扰痕迹。一块死石头,一片空白。
楚梦瑶盯住终端,天道能量监测模型中,代表江城位置的那个数据坐标跳动两次后化为乱码,继而消亡。
这方土地被上位者从棋盘上强行抠除。
棋盘上留下的那个坑洞,不会引起对手的注意。
因为对手正在忙着吃掉整个桌面上的所有食物,没有余力去清点棋盘边角少了一颗子。
楚梦瑶的视线从玻璃屏幕转移至苏长歌身上。
她看懂了这段布局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