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斯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变异的双手。
十根手指比十分钟前长了一个指节。指甲脱落。
空出的甲床上渗出浓稠的暗色液体,不是血,颜色更深,挂着金属的光泽。
他握了一下拳。新生的肌肉与还未定型的骨骼在挤压中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他发出了笑声。
那张被拉伸到变形的脸上,所有表情肌做出了笑的动作。
但眼睛没有笑。那双被紫金光芒浸透的瞳孔里,没有任何人类情绪残留。只有进食。无尽的进食。
客机机舱前方,扬声器传导着林清浅的嗓音,杂音夹杂着电流麦的滋啦声。
“主人,江城星曜实验室灵气储备总量跌破系统标定的最低警戒线。”
林清浅语速偏快,“防御阵法核心模块警报灯长亮。外围区域低阶觉醒者爆发大面积缺氧衰竭反应,部分街区发生了多起物理流血冲突事件。”
伴随汇报,一段监控影像被接入主屏幕。
江城地下基地通道,红色警示灯明灭交替,光线将墙壁映成猩红。
通道地面横七竖八倒着数十名低阶觉醒者。
有人双手死死扣住咽喉,指甲抠破表皮,青紫色的指痕覆盖了整段脖颈,他们不是在掐自己,而是试图堵住经脉里那种被活生生抽空的恐怖异状。
本源被上位者强行抽离,经脉发生物理层面的干瘪萎缩。
皮肤底下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通道正如同干旱期的河床一样皲裂收缩。痛感从四肢末端开始,向心脏方向汇聚。
一个年轻的女性觉醒者蜷缩在墙角,嘴唇发白,眼球上翻,身体每隔几秒就从头到脚抽搐一次。
她旁边的同伴伸手想搀扶,手未碰到她的肩膀,自己也软了腿,膝盖磕在合成地板上发出闷响。
他们在坚硬的地面上无规律翻滚。
这些人是弃子。苏长歌保全江城,不是为了救他们。
但他们恰好在城里,附带着被笼罩进了即将落下的保护伞范围。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楚梦瑶双眼平视终端,卡洛斯的能量读数以几何倍数攀高,横向进度条红得滴血。
数字跳动太快,最后几位有效数字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他在毫无节制地透支这颗星球最底层的规则原力。”楚梦瑶说出当前推算结果,“他不要后续发展,只求这一两天的速成结果。”
苏长歌上半身向后,后背贴合真皮椅背。
双眼闭合。
胸膛平缓起伏,吸气与呼气皆被控制在固定节拍。
“让它去抽。”
苏长歌开口。三个字。语句中没有半点起伏转折。话音落下,他没有补充任何解释。
右臂微抬,黑色外套袖口顺着重力向下滑落至手肘关节。五条银白颜色的疤痕暴露在舱内人造光线下。
疤痕底层亮起极为刺目的光芒,将机舱前半段彻底照亮。
楚梦瑶对面座椅的真皮表面被光芒照出了平日看不到的细密纹理,扶手上那些因常年使用而磨出的浅色痕迹,在银白光线下一览无余。
气压因能量挤压产生变异。空气密度成倍上升,呼吸变得吃力。
楚梦瑶的耳膜向内陷了半分,她用力吞咽了一口唾液,迫使耳咽管开放,缓解压差。
嵌在白痕最下方的暗金光点顺时针转动。
高维空间自带的法则力量解开束缚,独属于仙域的重压覆盖这方天地。
苏长歌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越过桌面,直指前方虚无处。
一道银白光束脱离指尖。光束无视距离,直接在机舱内切开空间壁垒,进入微观维度运行通道。
桌面上那杯未动过的矿泉水在光束掠过之际,水面产生了一圈极细的涟漪。
涟漪的形状不是圆形,而是被空间褶皱拉扯成了一个狭长的椭圆。
两秒后水面恢复平静,水的温度降了三度。
坐标精准锁定江城地层。
江城地表下五十米,星曜超算中心。
防御阵法中枢的金属框架在承受极限的内外双向压力下变形。
金属过度摩擦产生的声音不是尖叫,而是一种低沉绵长的呻吟,这是合金在屈服点附近发出的最后抗议。上方规则伸出的无形管道勒紧了阵眼,阵法底座产生蛛网状裂痕,肉眼可见的灰尘从裂缝中簌簌抖落。
底座的温度在十秒内升了十四度。空气里出现了金属过热才有的辛辣味道。
濒临解体。
半空中,银白光束降临。
无须前兆预演,精准无误地刺入中枢阵眼中心点。
外来意志布下的强制抽取洪流,被光束从腰部生生斩断。
切口平整,没有半点阻滞感。斩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