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千里之外,你的心跳由我喊停
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碎成了片。管家的喉咙在发出每一个音节前都打着滑,气流挤过声门,断断续续地破裂。

    “……老爷子……正厅……倒在匣子前面……”

    嬴少卿没有出声。

    “……心跳……没有了……身上没有伤……就是停了……”

    电话掉在地毯上。

    没有摔碎——地毯太厚,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上翻着,通话还连着。管家的哭声从话筒里往外涌,涌进空房间里。

    嬴少卿站着。

    赤脚踩在地毯上,十根脚趾在纤维里收紧,收到骨节发白。

    灰瞳底部的光全灭了。

    死的。

    他方向不变地望着正前方的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乳胶漆,七年前刷的,靠窗那侧发了一小片黄。

    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没有哭过。

    嬴氏嫡系不允许哭。训练规矩写在祖宅地下室入口的石板上,第一条就是——“嬴家男儿不流泪”。

    他没有哭。

    右拳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攥拢——掌心里昨晚的四个月牙压痕还没结痂,指甲嵌进去的时候,新伤叠着旧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落在地毯上,被纤维吸进去。

    什么都没留下。

    ---

    滨江湾壹号顶层书房。

    苏长歌站在落地窗前。

    江面的光打在他脸上。

    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

    前臂五条白痕安静地伏着。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来。那个从裂隙另一端堵死跨位面通道的存在,把所有窗口关得死死的。

    苏长歌的右手翻了一下。

    掌心朝上。

    刚才那粒白金脉冲射出前臂的路径——从第三条白痕出发,沿灵气导体网络穿过一千一百公里的地壳,最终抵达嬴伯岩的心脏。

    那条路径现在应该是空的。

    脉冲用完就散了。

    但它不是空的。

    有东西顺着那条路径爬了回来。

    不是灵气。不是任何他的感知体系能命名的东西。是一道节拍,沿着他发射脉冲时在灵气网络中犁出的那条沟壑,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从泰山走到济南。从济南走到郑州。从郑州走到武汉。从武汉走到江城。

    走到他的前臂。

    钻进第三条白痕。

    四十二次每分钟。

    那具在昆仑祭坛上坐了万年的不朽残躯的心率。

    苏长歌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感应到这个频率,它贴在桡骨与肱骨之间的骨膜缝隙里,远远地吊着,间距固定,从不靠近也从不后退。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它走的是他刚刚杀人用的那条路。

    它把他的攻击路径当成了地图,从终点翻回起点,沿途每一处节点、每一次折射角度、每一根钢筋中灵气浓度的衰减梯度——全部走了一遍。

    苏长歌松开拳头,五指张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前臂第三条白痕底层的白金储能,在四十二次频率经过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比周围暗半个色度的痕迹。

    它经过的地方,白金自行退开了。

    苏长歌将手臂翻转回来,袖口落下,遮住白痕。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桌面上,光圈稳定,色温4000K,不闪。

    右手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

    稳的。

    他落笔。

    第一个字写完了。

    不是他要写的字。

    笔画的走向在出锋的那一刹偏了三度——极微的偏转,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但苏长歌的筑基期感知将每一根肌纤维的收缩顺序看得清清楚楚。

    指伸肌群的发力信号来自他自己的大脑。

    但拇短屈肌的最后那一下微调——来自第三条白痕。

    四十二次的频率没有离开。

    它沿着白痕底层的骨膜,正在向第四条蔓延。

    不快。

    比上一次更不急了。

    苏长歌盯着纸面上那个歪了三度的字。

    他把笔放下。

    左手拿起笔。

    重新写了一遍。

    左手写的,和他想写的一样。

    右手写的那个,他撕掉了。

    纸片落进废纸篓。

    书房里只剩台灯的光。

    和一只正在学他写字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