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碎成了片。管家的喉咙在发出每一个音节前都打着滑,气流挤过声门,断断续续地破裂。
“……老爷子……正厅……倒在匣子前面……”
嬴少卿没有出声。
“……心跳……没有了……身上没有伤……就是停了……”
电话掉在地毯上。
没有摔碎——地毯太厚,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上翻着,通话还连着。管家的哭声从话筒里往外涌,涌进空房间里。
嬴少卿站着。
赤脚踩在地毯上,十根脚趾在纤维里收紧,收到骨节发白。
灰瞳底部的光全灭了。
死的。
他方向不变地望着正前方的墙壁。墙上什么都没有。白色乳胶漆,七年前刷的,靠窗那侧发了一小片黄。
他三十二年的人生里没有哭过。
嬴氏嫡系不允许哭。训练规矩写在祖宅地下室入口的石板上,第一条就是——“嬴家男儿不流泪”。
他没有哭。
右拳垂在身侧,五指缓缓攥拢——掌心里昨晚的四个月牙压痕还没结痂,指甲嵌进去的时候,新伤叠着旧伤,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落在地毯上,被纤维吸进去。
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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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湾壹号顶层书房。
苏长歌站在落地窗前。
江面的光打在他脸上。
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
前臂五条白痕安静地伏着。
系统面板没有弹出来。那个从裂隙另一端堵死跨位面通道的存在,把所有窗口关得死死的。
苏长歌的右手翻了一下。
掌心朝上。
刚才那粒白金脉冲射出前臂的路径——从第三条白痕出发,沿灵气导体网络穿过一千一百公里的地壳,最终抵达嬴伯岩的心脏。
那条路径现在应该是空的。
脉冲用完就散了。
但它不是空的。
有东西顺着那条路径爬了回来。
不是灵气。不是任何他的感知体系能命名的东西。是一道节拍,沿着他发射脉冲时在灵气网络中犁出的那条沟壑,一步一步地往回走。从泰山走到济南。从济南走到郑州。从郑州走到武汉。从武汉走到江城。
走到他的前臂。
钻进第三条白痕。
四十二次每分钟。
那具在昆仑祭坛上坐了万年的不朽残躯的心率。
苏长歌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感应到这个频率,它贴在桡骨与肱骨之间的骨膜缝隙里,远远地吊着,间距固定,从不靠近也从不后退。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它走的是他刚刚杀人用的那条路。
它把他的攻击路径当成了地图,从终点翻回起点,沿途每一处节点、每一次折射角度、每一根钢筋中灵气浓度的衰减梯度——全部走了一遍。
苏长歌松开拳头,五指张开。
掌心里什么都没有。
但前臂第三条白痕底层的白金储能,在四十二次频率经过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比周围暗半个色度的痕迹。
它经过的地方,白金自行退开了。
苏长歌将手臂翻转回来,袖口落下,遮住白痕。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桌面上,光圈稳定,色温4000K,不闪。
右手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
稳的。
他落笔。
第一个字写完了。
不是他要写的字。
笔画的走向在出锋的那一刹偏了三度——极微的偏转,肉眼几乎分辨不出。但苏长歌的筑基期感知将每一根肌纤维的收缩顺序看得清清楚楚。
指伸肌群的发力信号来自他自己的大脑。
但拇短屈肌的最后那一下微调——来自第三条白痕。
四十二次的频率没有离开。
它沿着白痕底层的骨膜,正在向第四条蔓延。
不快。
比上一次更不急了。
苏长歌盯着纸面上那个歪了三度的字。
他把笔放下。
左手拿起笔。
重新写了一遍。
左手写的,和他想写的一样。
右手写的那个,他撕掉了。
纸片落进废纸篓。
书房里只剩台灯的光。
和一只正在学他写字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