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七十年的空碗,碎在下雨的第三天
了。

    屏幕暗下去,白发上沾的灰和血在车库的灯光下浮着,一半白一半暗红。

    他低头看了龙伯远一眼。

    二十一次心跳。

    七十年的空碗。

    碗里曾经装过一只搪瓷缸子的重量——二百四十克,红牡丹,掉了一块瓷。

    后来缸子没还。

    碗也碎了。

    碎在下雨的第三天。

    苏长歌转身往外走。

    坡道上走了三步,右膝发出一声新的响动——和进来时不同了,多了一层碎裂后才有的松散感,螺丝拧过头之后在螺纹里空转的声音。

    不可逆。

    又加了一笔。

    右肘弯曲的时候,关节里有什么东西偏了位——不到一毫米的距离,不影响任何动作,但他的前臂在转动时多出了一层不该有的涩。

    也是新的。

    也回不去了。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右掌心那道红印开始发痒。

    不是愈合的痒,是龙伯远残留在掌心的力量还没散尽,沿掌纹往手指末端爬,爬到中指尖的时候被前臂的白痕截住,吸了进去。

    白痕亮了一下。

    持续时间比进来的时候短了四成。

    他在坡道上停了半步。

    衣兜里那块银色隔板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了大腿侧面。

    金属应该是凉的。

    不凉。

    隔板反面,灵光结晶体蚀刻出的废纹中间,有一条弧线。

    他没有掏出来看。

    往上走了。

    那个人此刻站在会展中心的舞台上。

    灯打在她脸上。

    三百个座位,六台摄像机,十七家媒体。

    她不知道四十七分钟前,有人在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里,从一颗七十岁的头颅中读到了一个计划。

    计划的最后一页,是把她带到裂隙前面。

    把碎片从她身体里剥出来。

    用火。

    从分子层面烧到什么都不剩。

    苏长歌走出坡道。

    太阳光打在白发上。

    右手插在口袋里,掌心那道红印在布料里慢慢褪色,褪到最后变成一条浅浅的白线,混进原来那五条里面,分不清了。

    第六条。

    身后,龙伯远的心率从二十一次跌到十九。

    再跌到十七。

    十五。

    那只磨了七十年的碗,每跌一拍就多裂一条缝。

    裂缝从碗沿蔓延到碗底。

    碗底曾经刻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

    花也裂了。

    但碎片的边缘是锋利的——那种用七十年慢慢磨出来的、比任何刀刃都耐心的锋利。

    碗碎了。

    碎片还在地上。

    坡道上方,太阳光白花花地铺着。

    有一个人正站在三百盏灯底下,双脚套在新买的高跟鞋里,脚后跟磨出了一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