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屏幕暗下去,白发上沾的灰和血在车库的灯光下浮着,一半白一半暗红。
他低头看了龙伯远一眼。
二十一次心跳。
七十年的空碗。
碗里曾经装过一只搪瓷缸子的重量——二百四十克,红牡丹,掉了一块瓷。
后来缸子没还。
碗也碎了。
碎在下雨的第三天。
苏长歌转身往外走。
坡道上走了三步,右膝发出一声新的响动——和进来时不同了,多了一层碎裂后才有的松散感,螺丝拧过头之后在螺纹里空转的声音。
不可逆。
又加了一笔。
右肘弯曲的时候,关节里有什么东西偏了位——不到一毫米的距离,不影响任何动作,但他的前臂在转动时多出了一层不该有的涩。
也是新的。
也回不去了。
走到第十步的时候,右掌心那道红印开始发痒。
不是愈合的痒,是龙伯远残留在掌心的力量还没散尽,沿掌纹往手指末端爬,爬到中指尖的时候被前臂的白痕截住,吸了进去。
白痕亮了一下。
持续时间比进来的时候短了四成。
他在坡道上停了半步。
衣兜里那块银色隔板的温度透过布料传到了大腿侧面。
金属应该是凉的。
不凉。
隔板反面,灵光结晶体蚀刻出的废纹中间,有一条弧线。
他没有掏出来看。
往上走了。
那个人此刻站在会展中心的舞台上。
灯打在她脸上。
三百个座位,六台摄像机,十七家媒体。
她不知道四十七分钟前,有人在一间没有窗的房间里,从一颗七十岁的头颅中读到了一个计划。
计划的最后一页,是把她带到裂隙前面。
把碎片从她身体里剥出来。
用火。
从分子层面烧到什么都不剩。
苏长歌走出坡道。
太阳光打在白发上。
右手插在口袋里,掌心那道红印在布料里慢慢褪色,褪到最后变成一条浅浅的白线,混进原来那五条里面,分不清了。
第六条。
身后,龙伯远的心率从二十一次跌到十九。
再跌到十七。
十五。
那只磨了七十年的碗,每跌一拍就多裂一条缝。
裂缝从碗沿蔓延到碗底。
碗底曾经刻着一朵红色的牡丹花。
花也裂了。
但碎片的边缘是锋利的——那种用七十年慢慢磨出来的、比任何刀刃都耐心的锋利。
碗碎了。
碎片还在地上。
坡道上方,太阳光白花花地铺着。
有一个人正站在三百盏灯底下,双脚套在新买的高跟鞋里,脚后跟磨出了一道红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