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的人,分毫不差。
五十八次每分钟的心跳从胸口传上来,在他的血管壁上轻轻撞着,一下一下。
不是他的。
是她的。
他在用她的心跳站着。
她在用他的心跳睡着。
谁也没告诉谁。
但明天下午两点,他要把这个和他共用一个心跳频率的人,推到三百盏灯底下。
让九双看不见的眼睛看见她。
看见她身上那缕对灰瞳来说比命还重要的气息。
她不知道。
苏长歌的右手贴着裤缝,五条浅白色的疤痕藏在袖口底下。
五十八次。
系统推了最后一条数据。
【龙伯远私有云数据异常更新:目标静息心率已从39次/分降至36次/分。降幅出现在通稿上线后第7小时。生理学解释——无。】
三十六次。
又压了三拍。
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在读到通稿的七个小时后,把已经压到极限的心跳又往下踩了三次。
不是生理反应。
是备战。
七十年的空碗等来了雨,雨水灌满后第一件事不是喝。
是磨刀。
苏长歌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三十六次和五十八次之间差了二十二拍。
他的心跳挂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明天要站到台上去。
而三十六次心跳的老人,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七十年磨出来的耐心,等着台上的灯亮起来。
苏长歌关掉面板。
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最后一下。轻的,像下一个棋子。
他拿出手机,拨给周鸣。
“加一条部署。不放在安保方案里。口头传达,不留文字。”
“苏总,您说。”
“会展中心东侧消防通道B3出口,五点方向有一栋在建商业体,工期延误,外立面脚手架还没拆。”
周鸣的呼吸顿了一拍。
“我要那栋楼从明天凌晨起进入施工状态。工人数量、车辆调度、进出时间表全部走正常流程。但十二层以上,换我们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十二层到十八层,共七层,每层部署两人。不带枪。带我给你的那批东西。”
周鸣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总,那批东西……检测不到来源,我手底下的人问过——”
“不需要他们知道来源。只需要他们知道一件事。”
苏长歌的声音没有抬高。
“明天下午两点到四点之间,如果有任何人从会展中心方圆三百米内的非正常通道接近主会场,不用请示,不用确认身份。”
“直接按住。”
通话挂断。
书房彻底暗了。
明天,两点。
她站在灯下。
他站在她身后。
三十六次心跳的龙伯远,站在他们都看不见的地方。
三个位置。
三种心跳。
只有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踩在了什么上面。
但给她脚底下垫了多少层东西,也只有一个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