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跪在碎石地上,双手撑地,手掌被冻土上的碎岩硌出血痕。
枪掉在三步开外,弹匣松脱,弹簧弹出两颗子弹,在石头缝里滚了几圈,停住。
苏长歌没有再看他们。
他继续往西走。
身后,照明灯的光柱在他背上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终被黑暗吃掉了。
营地里,第七分钟,六个人才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络腮胡捡起枪。
手还在抖。
他拧开对讲机,频道里全是电流噪音——粗粝的、刺耳的白噪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所有频段上同时撒了一层沙。
他试了三个频道。
全是噪音。
通讯断了。
不是设备故障——是这片区域的电磁环境,在过去七分钟内发生了某种他们的仪器解释不了的剧变。
---
海拔五千四。
苏长歌感觉到了。
脚下的冻土层传上来一种极低频的震动。
不是地质活动——地震波是散射的,频谱粗糙,没有规律。
这个不一样。
每一次脉冲的间隔是七秒,误差不超过零点零一秒。
和他走路的步频完全一致。
他停下来。
震动也停了。
冻土沉默了。
他迈出一步。
震动回来了。
七秒。
苏长歌站在原地,不动了。
他把呼吸压到最低,肋间肌的起伏幅度缩到肉眼不可见的程度。
三十秒后,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四十二次。
脚下的脉冲频率同步切换。
四十二次。
精确到毫秒。
不是他在跟它同步。
是它在跟他同步。
他把心率压到三十八。
脚下——三十八。
拉回四十五。
脚下——四十五。
他实验了三次,间隔各不相同,变化毫无规律。
脚下的脉冲每一次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跟随。
零点三秒。
那是蓝星已知最快的地震波在这个密度的冻土层中传导所需时间的六分之一。
不是传导。
是感知。
它在感知他的心跳,然后把自己的节拍调过来。
苏长歌在仙域猎了无数年,见过位面之子的气运护体,见过天帝传承的法则共鸣,见过女帝的轮回印扭曲因果。
没有任何一种力量,是用这种方式打招呼的。
——你跳几下,我跟几下。
他的脚步停了将近二十秒。
这二十秒里,他的思维没有运转。
不是在计算,不是在推演。
是他漫长的修行经验里,第一次找不到可以类比的框架。
苏长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食指安静地贴着裤缝,没有抽搐,没有不受控的动作。
但他的心跳,在没有收到任何意识指令的情况下,正以四十二次每分钟的频率稳定运转。
这个频率不是他选的。
是他放弃控制后,心脏自己找到的。
和脚下的脉冲——严丝合缝。
识海底部,系统弹了一行字。
苏长歌没看。
不需要看。
身体已经告诉他了——体内某个角落,那团他找不到的东西,又大了一圈。
不是长出来的。
是被喂大的。
他抬起头。
前方的山脊线上方,云层裂开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窄窄的一道,打在海拔六千米以上的永冻雪线上。
雪面反射出冷蓝色的光。
凡人的虹膜在突变的光照下自动收缩,他眯了一下眼。
雪线之上。
那道他在三千公里外就锁定过的暗红色信号,此刻近在咫尺。
界域裂隙。
苏长歌迈步。
脚踏入磁场异常区核心地带的那一刻,冻土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低频到几乎不是声音。
更像一句话。
只是他听不懂。
四十二次每分钟的脉冲没有变。
他的心跳也没有变。
两个频率咬合在一起,每一次跳动都分毫不差。
两颗齿轮,啮合上了。
风变了方向。
从西北转成正西,裹着冰晶的气流打在他脸上,冰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