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安静了三秒。
林清浅的眼球动了一下。
那是楚梦瑶进门以来,这个女人身上第一个不受控的动作。
微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楚梦瑶看见了。
苏长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继续。”
“分批。”
楚梦瑶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咬得很实。
“按涉案金额分三档,先动最小的十来个,以常规审计的名义处理,不给媒体喂料。一周后动第二批,走内部通报。第三批等前两轮舆论定了性再收网。”
她停了一下。
“到那时候,外界的叙事已经变成''''企业自查自纠''''——不是烂了,是在刮骨疗毒。主动权在你手上。”
说完了。
书房又安静了几秒。
苏长歌没有评价这个方案。
他看了楚梦瑶一眼。
时间比看林清浅时长了大约两秒。
然后开口。
“林清浅。”
“在。”
“按她的思路改,今天之内出新版方案。”
“是。”
没有任何迟疑。
不是快速接受——是这个词本身就不存在于她的反应体系里了。
“迟疑”需要情绪,情绪需要自我。
她没有自我了。
林清浅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楚梦瑶身边时,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那股消毒水的气味又飘过来了。
医用酒精和碘伏混合后残留在皮肤上的涩味,淡,但鼻腔会记住。
楚梦瑶没有转头。
但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林清浅经过她身边的那一步,步幅和之前一模一样。
没有因为自己的方案被否、被一个刚来的新人当面指出问题,而产生任何节奏上的变化。
一丁点都没有。
不是忍着。
是真的没有。
楚梦瑶的后背又僵了一下。
和进门时一样的“不对劲”。
这次她知道那是什么了。
——这个女人身上,少了一样东西。
不是表情,不是情绪,是更底层的——活人在受到外界刺激时,身体会产生的、不受意识控制的那种微弱的应激波动。
心跳加快半拍,呼吸深了一口,步子快了零点几秒。
这些东西,是活人的证明。
林清浅没有。
她活着,但不是活人。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苏长歌没说话。
他翻开桌上另一份文件,开始看,像楚梦瑶已经不在这个房间里了。
楚梦瑶站在原地。
站了大概十秒。
她该走了。
但有一句话卡在嗓子里。
“我办公室桌上那杯水,温度刚好。”
苏长歌翻页的动作没停。
“是林清浅准备的。”
楚梦瑶点了一下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也许是想确认一件事——那个不再是活人的女人,和那杯温度精确的水,是同一双手做出来的。
她没有再说话。
转身,走出书房。
回到工位上,坐进椅子里,身体往后靠了一下。
那杯水还在桌角。
水雾散了大半,但还有余温。
楚梦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从喉咙滑下去,温热的,落进胃里。
杯壁上的水雾被她的指纹擦掉了一块。
她把杯子放回原处。
拉过键盘,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蓝白交替。
表情很平静。
但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有一根——左手无名指——在不受控地、轻微地颤抖。
和刚才看完那份猎杀方案时一样。
她没有按住它。
让它抖着。
那是她身上最后一样不属于苏长歌的东西。
……
书房。
苏长歌合上文件,靠进椅背。
闭上眼。
识海深处,气运雷达的界面无声展开。
那团附着在楚梦瑶身上的金色光焰,正在感知范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