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站在台风眼里。
外面天翻地覆,但脚下这一小块地方,风刮不进来。
叮——
三十七层。
门滑开。
一股浑浊的气浪扑面涌过来。
酒精、雪茄、碎瓷碎玻璃散发出的粉尘味,搅在一起,呛得她眼眶发酸。
走廊尽头,总统套房的门敞着半扇。
里面的声音穿过整条走廊,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贴在耳膜上。
“老东西!再给你十秒钟!”
李扬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但音量反而更大,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拽出来的,带着血丝和疯劲。
“打电话!让你闺女滚过来!”
“十——九——八——”
“不来?不来老子现在就把你从这儿扔出去!让她趴在地上给你收尸!”
一声闷响。
拳头砸进肉里的声音。
然后是她父亲的声音。
不是惨叫。
是那种牙关咬得太紧、痛呼被硬生生卡在喉管里、只从鼻腔里漏出一小截的闷哼。
楚梦瑶听过这种声音。
六岁那年,她爸在工地上被钢管砸断了小腿,从工地到医院四十分钟的路,她爸全程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不喊。
因为她坐在旁边。
她爸这辈子,在她面前就没喊过疼。
哪怕断了骨头,也要把声音咽回去,只留一截从鼻子里漏出来的气,短而闷,像是怕吓着她。
楚梦瑶的视野涨红了。
脚比脑子先动——整个人朝走廊尽头扑了出去。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
不重。
五根手指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力道谈不上“按”,更接近于“放”。
但她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冻住了。
不是被力量钉住。
是那只手传过来的什么东西,把她体内所有正在沸腾的冲动、恐惧和愤怒,一口气浇灭了。
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锅里,连溅起来的油花都被按了回去。
她扭头。
苏长歌的视线越过她的头顶,盯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敞的门。
眼睛里没有怒气,没有杀意,甚至没有兴趣。
他在看一扇需要推开的门。
手松开。
他走了过去。
风衣下摆在走廊的冷白灯管下划出一道弧线,皮鞋踩在地毯上,一声不响。
楚梦瑶站在原地,肩膀上还残留着那五根手指施加过的温度。
不,不是温度。
是重量。
很轻的重量,却压住了她整个人。
门被推开。
总统套房里已经不能叫客厅了。
古董花瓶的碎片铺了半面地板,沙发被人拿什么东西豁开了几道口子,填充物翻出来,白花花地堆在外面。茶几倒了,威士忌酒瓶滚了一地,有的碎了,有的还在慢慢转。
一瓶没碎透的酒从倒扣的瓶口往外淌着琥珀色的液体,浸湿了一大片地毯,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酒精蒸汽。
客厅尽头。
那扇三米高的落地窗被完全推开。
三十七楼的夜风灌进来,呼呼作响,把满地的碎片和纸屑吹得到处跑。
楚天雄被绑在窗前一把红木高背椅上。
绳子勒得太紧,手腕上的皮肉已经被磨破,血沿着椅子扶手往下淌,在木头上画出一条深色的线。
他左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前襟上,左眼彻底睁不开,右眼的瞳孔因为剧痛而涣散。
但那只右眼,在看到门口出现楚梦瑶身影的刹那,猛地聚焦了一下。
他最怕的事情发生了——她来了。
他身后就是敞开的窗口。
三十七楼。
风掀动他花白的头发,衬衫领子猎猎作响。
椅子的后腿距离窗框边缘不到半米。
往后再挪一步,就是自由落体。
两个壮汉站在椅子两侧。
一个按着椅背,一个掐着楚天雄的后颈。
小臂上有旧伤疤,站姿沉稳,重心始终压在前脚掌。
受过系统训练的人。
李扬站在他们身后三步远的位置,右手拎着一个被砸瘪了半边的威士忌酒瓶,左手攥着手机。
脸涨到发紫,太阳穴上青筋一根根绷起来,眼白里爬满血丝。
他整个人处在一种药物催化后的亢奋里,已经越过了理智的边界。
门开的声音让他猛地转头。
先看到楚梦瑶。
嘴角扯出一个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