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风衣,步伐从容,周身没有一丝属于深夜的慌张。鞋底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清脆而均匀,像节拍器,每一步之间的间隔完全相同。
他站在路灯下,低头看着她。
路灯是橙色的。光从他头顶落下来,在他肩膀和风衣的轮廓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边线,而他的正面却隐没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楚梦瑶必须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她的脖子向后仰了大概三十度。这个角度让她的喉结完全暴露在外面,脆弱的,毫无防备的。
就像跪拜。
又像献祭。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所有准备好的求救、哀告、感谢,全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苏长歌看着她。
眼神里有三分怜悯,七分漫不经心。
那是他在车上校准了二十七分钟的,最完美的配比。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上车。
风衣的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弧线,在路灯的橙光下一闪即逝。
楚梦瑶跟了上去。
她不知道自己在跟着什么。
但此刻,这个男人是她认知范围内,唯一能从三十七楼的深渊里,把她爸拽回来的力量。
不是希望。
是唯一。
这两个词之间的区别,就是选择和没有选择之间的区别。
车门关上。
辉腾重新驶入车流。
后座很宽,真皮座椅柔软得像是会把人吞进去。空调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车内有一股极淡的檀木香,不知道是车载香薰还是他身上的味道。
和消防通道里的铁锈酸臭,隔了一整个世界。
楚梦瑶缩在后座最远的角落,双臂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发抖。她的帆布鞋上沾着消防通道里的灰和不知道什么液体,在干净的地毯上留下了几个浅灰色的脚印。
她低头看到了那些脚印,手指下意识地蜷了一下。
想缩回去。想让自己占的面积更小。想让自己存在的痕迹更浅。
后视镜里,苏长歌看了一眼蜷缩在后座角落的女孩。
识海深处,气运雷达的界面叠加在他的视野上。那团金色的光焰投射在她身体的位置,已经碎裂到只剩最后一层外壳。像一只被摔过的鸡蛋,壳还勉强连着,但里面的东西已经在往外渗了。
正好。
再早一秒,她还有自尊。
再晚一秒,她已经没有价值。
而现在,她把自己和她父亲的命,连同那份摇摇欲坠的天命气运,一起装在双手里,颤抖着,递了过来。
她的右手还攥着那张黑卡。指甲嵌进烫金数字的凹槽里,用力到指腹发白。
苏长歌收回视线。
窗外,酒店的轮廓越来越近。
顶楼的灯光越来越亮。
猎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