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松岩穿着作训半袖,手里拎着把寒光闪闪的斩骨刀,一张脸黑得像包公,正对着一条刚送来的大草鱼“执行死刑”。
刮鳞、破肚、去内脏,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战场上拆炸弹的狠劲儿。
旁边,孟燕成用仅剩的那只手,极其风骚地颠着平底锅。油星子在空中乱舞,红烧肉的焦香霸道地侵占了整个厨房。这位前队长自从退役,在对面小区开了个“孟德烤串”后,厨艺突飞猛进,连撒孜然的姿势都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超脱。
秦小山跟个地鼠似的,蹲在操作台底下,左手攥着一把刚出锅的猪油渣,右手拿着半根没切的生黄瓜,嚼得咔咔山响。
程松岩一刀把鱼头剁飞,刀刃“咣”地一声砍进案板。
“秦小山,你是饕餮转世?”程松岩抄着刀把指他,“那是拍凉菜的黄瓜,你特么当甘蔗啃?”
秦小山把嘴里的黄瓜用力咽下去,满脸写着无辜。贵州大山里出来的娃,主打一个不浪费国家任何一粒粮食。食堂免费,不吃就是血亏。省下来的津贴,那可是要寄回家给弟弟妹妹当学费的。
钟霁端着一盆刚洗好的青菜,跟个大爷似的溜达过来。这本地少爷一放假就往厨房凑,干活不行,但提供情绪价值绝对一流。
“程队,你看这菜,洗得锃光瓦亮,都能当镜子照了,直接端上去给灶王爷上供都行。”
程松岩冷冷瞥了一眼盆底下,那半截还在不屈蠕动的大青虫,眼角狠狠抽了两下。
“滚出去重洗。想给老子加餐是吧?高蛋白啊?”
韩肃靠在门框上,端着个印有“为人民服务”的干部保温杯,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这小子新入职,天天琢磨着立功往上爬,觉得进厨房洗菜简直是自降身价。
“我说钟少,你那手是用来打排位上王者的,洗什么菜啊。”韩肃撇嘴,吹了吹杯里浮着的几粒枸杞,“要学我,统筹全局。干大事的人,不拘小节,格局要打开。”
钟霁在心里翻了个巨型白眼。统筹个锤子,就是懒,还给自己找补,装什么大尾巴狼。
走廊外传来一串由远及近的杂乱脚步声。
一个年轻消防员探头进来,手里还抓着对讲机:“程队,外面有个学生找你,说是叫宋耀山。”
程松岩切姜片的手一顿。
“哐当”一声把菜刀扔进水槽,扯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手,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站着个穿白T恤的清瘦男生。个头比记忆里蹿高了一大截,戴着副黑框眼镜,背着黑色双肩包,浑身透着股大学生的清爽劲儿。
正是当年那个差点从天台一跃而下、轰动全城的富二代孤儿,宋耀山。
“程叔叔!”宋耀山咧开嘴笑,眼睛亮亮的,快步迎了上来。
程松岩那张常年紧绷的扑克脸,难得地松弛了半分,抬手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擂了一拳。
“臭小子,长结实了。今天没课?”
“中大放假,中秋国庆连着休。我这不麻溜地就滚过来看望各位叔叔了嘛。”宋耀山说着,拉开双肩包拉链,掏出两盒包装极其考究的广式月饼,不由分说地硬塞给旁边看热闹的钟霁。
韩肃从厨房探出头,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调子:“哟,这不是我们的高材生吗?一口一个‘程叔叔’,叫得可真甜。怎么着,考上重点大学,连情商都一并保送了?”
宋耀山一秒转身,站得笔直,冲着韩肃就是一个响亮的立正。
“韩叔叔好!”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钟霁和秦小山直接笑喷了。秦小山嘴里的黄瓜渣子溅得到处都是。
韩肃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了。他才二十二!神特么叔叔!这波啊,这波是降维打击,辈分直接被干碎了。
“滚滚滚,叫哥!”韩肃破防了,冲出来就要去勒宋耀山的脖子,“老子连恋爱都没谈过,被你一嗓子叫老了十岁!”
一群年轻人在走廊里打闹成一团。
程松岩哭笑不得地踹了韩肃一脚,把人拉开。
“行了。耀山,晚上别走了,留下一起吃饭。老孟今天下了血本,弄了整扇烤羊排。”
……
中秋加餐,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蒜蓉烤生蚝、孟氏红烧肉、秘制烤羊排,还有一大盆漂满红油、香气四溢的水煮鱼。
秦小山左手羊排右手生蚝,吃得风卷残云。这小子平时在队里吃饭就跟冲锋似的,今天加餐,更是连骨头都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
孟燕成开了两瓶大乌苏,用仅剩的那只手的手腕夹住瓶底,拿根筷子往瓶盖下一撬,“啪”的一声,瓶盖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精准落入墙角的垃圾桶。
宋耀山端着一杯可乐,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