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我们走了四天了。从连云帮被冲垮到现在，四天，走了不到两百里。车没能量了，粮食够再吃三天，小孩已经有两个在发烧。再往前走，谁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老魏没有说话。
门口那个年轻的瘦子又转过头来。
“你的意思是，留下？”
沈灵秀没有直接回答。她把目光从老魏身上移开，看着屋子里其他人。那些脸在能量灯的光线下明暗分明，有人眉头皱着，有人嘴唇抿着，有人面无表情，有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我不说留，也不说走。”她说。“我们先住一晚。明天再看。如果明天他们还是这个态度，不搜身、不押人、给吃给喝不催不走，那我们就认真谈。如果明天变了，门关上了，枪顶上了，那我们该走就走。”
她停了一下。
“但现在，所有人不许放松。枪虽然被下了，但人不能散。老魏，你安排人守夜，两个人一班，两小时一换，看好院子和巷子口。阿青，你负责小孩和伤员，把剩下那点药收好，别乱用。小飞——”
她看着门口那个年轻的瘦子。
“你盯好他们的布防。哪个位置有人，哪个位置没人，换班的时间，巡逻的路线，都记下来。”
小飞点了点头，把头转回去，目光重新落在院子上。
老魏把交叉在胸前的双手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他看着沈灵秀，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过了两秒，他才开口。
“如果明天我们决定留下，投诚的话，是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我去。”沈灵秀说。
“万一他们提的条件——”
“那就谈。谈不拢就走。”
老魏没有再说话。他从墙边站直了身体，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小飞一眼，然后跨过门槛，走进院子里。
小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上响了几下，然后消失在巷子口的方向。
圆脸女人从床上站起来，把小孩换了一个姿势，让小孩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她走到沈灵秀旁边，站定了，没有看她，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盏能量灯上。
“秀姐，那个姓林的，他看小孩的眼神不一样。”
沈灵秀偏过头看着她。
“怎么不一样。”
圆脸女人的手指在小孩背上轻轻拍着，节奏没变。
“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但他看小孩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东西。我说不上来是什么，但不是坏的。”
沈灵秀没有说话。她把目光从圆脸女人身上移开，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院子里的光线已经很暗了，天空从灰色变成了深灰色，云层压得很低，看不见星星。
总堂的方向亮着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院子里画出一个方形的亮区。亮区里有一个人影，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但能看出那个人的轮廓——肩膀不宽，背很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嵌在门框里的一根柱子。
沈灵秀看了几秒，转身走回屋子里。
“关门。睡觉。明天再说。”
……
与此同时。
总堂后面的屋子里。
林渊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左手搁在桌沿上。他的拇指按在通讯手环的侧边上，手环的屏幕亮着，微弱的蓝光映在他的下巴上，把下半张脸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屏幕上的画面是沈灵秀那间屋子的俯视图。
侦察蜘蛛挂在门框上方的横梁角落里，八条腿紧紧扣着木头的纹路，复眼正对着屋子的正中央。画面不算特别清楚，但够用了——能看见沈灵秀站在桌子旁边，能看见老魏靠着墙，能看见那个圆脸女人坐在床上抱着孩子。
声音有些杂，但不妨碍听清每一句话。
“东西是真的。粥是稠的……”
“……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狠人。他不傻。”
“……我们走了四天了……粮食够再吃三天，抗生素还剩六支，小孩已经有两个在发烧……”
“万一他们提的条件——”
“那就谈。谈不拢就走。”
“关门。睡觉。明天再说。”
林渊关掉手环，屏幕彻底暗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把左手举到面前。银白色的戒指在昏黄的光线里泛着很淡的冷光，戒指内侧那几个小字完全看不见了，只能摸到刻痕的凹凸。
他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声音还在继续，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林渊闭上眼睛。
……
另一边。
天快亮的时候，三儿那支队伍走出了干河沟。河沟的尽头是一片碎石滩，碎石滩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