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开始排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往前挤。老人和孩子排在最前面,然后是女人,然后是拿枪的人。那个头发花白的壮汉站在队伍最后面,双手垂在身侧,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林渊。
林渊站在总堂门口,看着这些人盛粥、拿肉、找地方坐下吃。有人蹲在墙根吃,有人坐在石阶上吃,有人站着吃,有人把粥端到卡车旁边,递给车斗里躺着的那个人。
沈灵秀端着一碗粥,走到林渊面前。碗里的粥很稠,粥面上浮着几块罐头肉,肉块不大,但数量不少。她没有吃,端着碗看着林渊。
“你给的东西不少。”她说。“连云帮还在的时候,对路过的人也没这么大方的。”
“连云帮是连云帮。”林渊说。“猛虎帮是猛虎帮。”
沈灵秀端着碗,没有说话。她的目光从林渊脸上移开,移到空地上那些正在吃饭的人身上。她看着那个抱着小孩的圆脸女人,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壮汉,看着那个年轻的瘦子,看着那些蹲在墙根下喝粥的孩子。
林渊继续说道:
“吃完饭后,我让人给你们安排住的地方。总堂后面还有几间空屋子,不够的话,街对面的房子也能住。今天先住下来,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沈灵秀点了点头。她把碗端到嘴边,喝了一口粥。粥很烫,她的嘴唇被烫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只是停了一下,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沈灵秀把碗里的粥喝完,用拇指把碗底刮了一圈,放进嘴里舔干净。
连云帮的人吃完后,猛虎帮的人领着他们往住的地方走去。
沈灵秀站在总堂门口,看着猛虎帮里的人带着连云帮的人往巷子里走。那个头发花白的壮汉走在队伍中间,步子还是那么稳,但头微微偏着,耳朵对着巷子的方向。那个年轻的瘦子走在最后面,步子很轻,眼睛扫过每一扇窗户和每一道门。
老鼠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一盏能量灯。灯罩是铁皮的,灯口朝下,光晕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圆形的亮区。她走到总堂后面那排石屋子前面,推开门,把灯挂在门框上方的铁钩上。屋子里的光线亮起来,能看见里面的情况——一张木板床,床板上铺着干草,干草上铺着一张粗布床单;一张桌子,桌面上有烛痕,蜡油滴在桌面上干了,变成一滩一滩的硬块;墙角放着一个陶罐,罐子里有水。
“一间屋子住四个人。”老鼠说。“床不够就打地铺,地上铺干草。被褥一会儿送来。”
沈灵秀走进屋子,在桌子旁边站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桌面上的烛痕。蜡油干了之后表面很滑,她的指腹在烛痕上滑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那个抱着小孩的圆脸女人走进来,把小孩放在床上。小孩醒了,哼了两声,圆脸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小孩嘴里,小孩不哼了,腮帮子鼓着,慢慢嚼。
老鼠站在门口,数了数屋子里的人,转身走了。
而墙角的阴影里,一道银灰色的小影子正悄无声息地贴着墙根,一动不动。
……
沈灵秀站在桌子旁边,没有坐下。
她等老鼠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巷子口,才转过身,面对着屋子里的人。门关着,能量灯挂在门框上方的铁钩上,光晕从高处洒下来,在她的颧骨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都进来。”她说。声音不大,但屋子外面走廊上的人听见了。门被推开,更多的人走进来。屋子不大,进来十几个人就满了,剩下的人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
头发花白的壮汉走进来,靠着墙站定。他的肩膀几乎抵着两边的墙,站在那儿像一截被砌进墙里的柱子。年轻的瘦子没有进来,他站在门口,身体侧着,一半在门里一半在门外,目光穿过院子,落在总堂的方向。
圆脸女人抱着小孩坐在床上,小孩又睡着了,呼吸很轻,鼻翼微微翕动着。
沈灵秀的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去。
“老魏。你觉得呢。”
她看着那个头发花白的壮汉。老魏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指节上的茧子在灯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他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东西是真的。”他说。“粥是稠的,罐头肉开了三盒,盒盒都是满的。给小孩的粥里没有放盐,怕小孩肾受不了。能想到这一层,不是装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但那个林渊,我看不透。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不是装出来的没有,是真的没有。这种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狠人。他不傻。”
门口那个年轻的瘦子转过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地形我看了一遍。”他说。“镇子能守住。围墙虽然矮,但结实,墙根底下砌了碎石,能防冲撞。总堂那个位置是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