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哥,直接带进镇子?不先搜身?”
“不搜。”林渊说。“你去安排。让伙房烧热水,多煮一些粥,把罐头肉也开了。他们有小孩,粥要稠的。”
老鼠应了一声,转身往巷子口跑。身后的三个人跟着他跑了出去,脚步声在碎石路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越来越远。
林渊转过身,往总堂的方向走。
他走到总堂门口,推开门,走进去。他在桌子后面坐下来,把抽屉里那几份皱巴巴的文件重新拿出来,摊在桌面上。他拿起笔,在文件空白的地方写了几行字,然后放下笔,把文件叠好,塞回抽屉里。
他坐在椅子上,等着。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院子外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不是一辆,是好几辆,引擎的声音很杂,有大有小,有一辆的排气管破了,声音像放炮一样,在巷子里撞来撞去。
林渊站起来,走出总堂。
空地上停着四辆卡车。卡车都很旧,车身锈迹斑斑,有几处用铁皮补过,补丁的形状不规整,铆钉打得歪歪扭扭。挡风玻璃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缝,从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用胶带粘着,胶带发黄发硬,边缘翘起来,风一吹就啪啪地响。
卡车的车斗里装着东西,用防水布盖着,防水布是灰绿色的,上面有破洞,破洞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的箱子和袋子。车斗的挡板上糊着泥巴,泥巴干了,裂成一块一块的,随时要掉下来。
五十七个人站在空地上。他们站得很散,有人站在车旁边,有人站在墙根下,有人蹲在地上,有人抱着孩子站在人群中间。他们的衣服又脏又破,外套上全是泥和灰,裤腿湿了半截,鞋上沾着干河滩上的沙土。有人脸上有伤,伤口没处理,结了一层黑红色的痂,痂的边缘翘起来,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
一个小孩在哭。声音不大,哼哼唧唧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抱着她的女人把孩子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拍着孩子的后背,轻轻地拍,拍几下停一下,节奏很慢。
林渊的目光从这些人身上扫过去,落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身上。
沈灵秀站在卡车车头旁边。她的外套是深灰色的,领口竖起来,头发扎在脑后,扎得很低,发尾垂到肩膀。她的皮肤确实白,和周围那些被风沙和太阳晒黑了的人站在一起,白得很明显。不是那种没晒过太阳的白,是那种晒不黑的白,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淡粉色的血色。她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目光从林渊脸上扫过去,没有躲闪,也没有盯着看,就像看一棵树、一块石头一样,自然地看过去,又自然地收回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先开口。
林渊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是林渊。猛虎帮。”
沈灵秀看着他,停了两秒。
“沈灵秀。连云帮。”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不像废土上的人说话那样含混。她的声音里没有慌张,没有讨好,也没有防备。就是一种很平的声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连云帮没了。”她说。“野怪潮冲了堂口,帮主死了,能跑出来的都在这儿了。”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人。
“五十七个人。二十一个能打的,剩下的不是女人就是孩子,还有一个老头,六十多了,在车上躺着,腿被野怪咬了一口,走不了路。”
林渊看着她的眼睛。
“你们往东走,打算去哪儿?”
沈灵秀的目光没有移开。
“不知道。往东走,走到哪儿算哪儿。能找个地方落脚最好,找不到就一直走。”
她停了一下。
“路过你的地盘,你的人把我们拦下来了。枪也下了。我们没反抗,因为没必要。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林渊点了点头。
“你们吃饭了没有?”
沈灵秀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她的目光闪了一下。不是慌乱,是那种被人问到一个没想到的问题时本能的反应。
“早饭吃了。午饭没吃。”
林渊转过身,对站在总堂门口的一个人说:“去伙房,让老王头把粥端出来。罐头肉也开了,有多少拿多少。碗不够就用盆。”
那人应了一声,转身往伙房跑。
林渊转回来,看着沈灵秀。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沈灵秀看着他。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然后又松开。
“好。”
林渊指了指总堂侧面的石阶。
“那边有地方坐。让你们的人坐下来等,粥马上就好。”
沈灵秀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那些人听见了,开始往石阶那边走。有人扶着受伤的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扛着行李。他们走得很慢,步子不大,但很有秩序,没有人抢,没有人挤,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