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人爬上去了。是个年轻人,比瘦高男人矮一些,但更壮实。他坐进驾驶室之后,两只手直接放在方向盘上,手指在方向盘的外圈上摸了一圈,摸到方向盘内侧的握槽时,手指扣进去了。
陈志远又说了一遍操作要领,比刚才快了一些,有些地方一句话带过。年轻人听完,直接推了刀盘转速控制杆。刀盘转起来的速度比刚才快,截齿在空气中画出一个完整的、没有停顿的圆。
年轻人没有松手。他把控制杆推到最大行程,刀盘的转速到了最高档,截齿连成的圆圈变成了一层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薄片,转动的声音从低沉变成尖锐,从尖锐变成一种持续的、均匀的啸叫。
驾驶室外面的人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害怕,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住了之后的、本能的退让。有人把手抬起来挡在脸前面,有人眯起了眼睛。
年轻人把控制杆拉回来,刀盘停了。
他从驾驶室里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但很快站直了。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还站在空地上的人,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插进了口袋里。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
与此同时。
齐天盟总堂的石板地上,三个人正跪着。
他们的膝盖下面没有垫任何东西。从红石镇到废城,三百多里路,他们是跑回来的。有人跑掉了鞋,光着的脚底板磨烂了,血和泥混在一起,在石板地上印出几个暗红色的脚印。有人外套跑丢了,只剩一件里衣,里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能看见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凸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姓刘,是秦虎的副官之一。他的嘴唇干裂,裂开的口子里渗着血丝,上下嘴唇粘在一起,说话的时候撕开,血就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石板地上。
石天鸿坐在主位上,闭着眼。
堂下跪着的三个人不敢说话,也不敢动。那个光着脚的人把脚缩在膝盖底下,脚趾蜷着,脚底板上的伤口粘了碎石,碎石嵌在肉里,血已经干了,变成黑红色的硬块。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那种跑完三百里之后身体还没缓过来的抖,肌肉一抽一抽的,像有人在皮底下拽线。
石天鸿睁开眼。
“秦虎呢。”
副官的头更低了一些。他的额头几乎贴着石板地,后脑勺对着石天鸿,头发里沾着灰和碎石子。
“秦虎哥……死了。”
石天鸿没有动。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平铺着,掌心贴着布料。堂下的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下巴——下颌骨的线条很硬,嘴唇抿在一起,两片嘴唇之间的缝隙是一条细线。
“带过去的人呢。”
副官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被砂纸打磨过。
“全折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不是跪,是趴,胸口贴着石板地,两只手伸过头顶,手掌摊开,指尖朝着石天鸿的方向。
石天鸿的手指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收紧——五根手指同时往掌心里收了一点,指节微微发白,然后又松开了。
“怎么死的。”
副官趴在地上,没有抬头。他的声音从石板地上弹起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湿布在说话。
“他们在弯道里设了伏。我们进弯道的时候,后面的路就被堵死了。卡车轮胎全被打爆了,三辆全爆,退路没了。前面的路面被炸了坑,越野车卡在坑里出不来。”
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咽的时候能听见喉咙里发出咕的一声。
“他们从两边打我们。用的不是能量枪。”
石天鸿的眉头皱了一下。很轻,只有眉心那两道竖纹往中间靠了靠,然后又松开了。
“是什么。”
副官的头抬起来了一点。他的脸上全是灰,颧骨下面的皮肤被汗水泡得发白,眼眶周围是深色的,像被人打了两拳。
“不知道。没见过。打的是铁弹丸,从枪管里打出来的,不是能量弹。枪声很大,比能量枪大得多,在弯道里震得耳朵疼。但是看不见弹道——没有光,没有轨迹,只听见声音,然后人就倒了。”
他抬起右手,在胸口的位置比了一下。
“秦虎哥被打了两枪在肩膀上,一枪在胸口。肩膀上的枪,穿过去了,从后面出去的,拳头大的洞。胸口的……”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张着,没有收回来。
“胸口的枪,打穿了防弹板。合金防弹板,三毫米厚,穿过去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东西——不是泥,是血,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