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出来！主洞口集合！”
声音在矿洞里撞了几个来回，传出来的时候变成一种闷闷的、重复的嗡嗡声。矿洞里开始有人往外走。先是几个监工，手里端着能量枪，枪口朝下，步子不紧不慢。然后是矿奴，一个接一个地从洞口走出来，有人手里还握着镐头，有人空着手，有人把外套披在肩上，外套的袖口垂下来，在身侧晃荡。
人越来越多，站在主洞口前面的空地上。一百三十七个矿奴，十一个监工，加上伙房的老王头，一共一百四十九个人。他们站得很散，前排的人离那些机器近一些，后排的人远远地站着，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歪着头，从前面人的肩膀缝隙里看过来。
林渊站在掘进机前面，等所有人都站定了。
“这些东西，”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机器，“是用来挖矿的。”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那些目光从机器上移到他脸上，又从他脸上移回到机器上。有人眨了几下眼睛，有人抿了抿嘴唇，有人把手里的镐头换了一只手拿着，镐头的铁尖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台，”林渊走到掘进机旁边，手掌按在刀盘的侧面，金属的表面是凉的，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油漆下面钢板的光滑，“叫隧道掘进机。前面的刀盘转起来，截齿能把石头绞碎。一小时能挖两米进尺。”
他走到破碎站前面，拍了拍钢结构的立柱。立柱是方钢的，壁厚至少一厘米，手掌拍上去没有声音，只有掌心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这台是破碎站。掘进机挖出来的碎石，倒进去，颚板把它夹碎，碎成拳头大的小块。碎完之后，输送带送出来，直接装车。”
他指了指挖掘机和自卸卡车。
“挖掘机装车，自卸卡车往外运。”
他说完这些，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人。
“从明天开始，这些机器替你们干活。你们不用再拿镐头砸石头了。”
人群里终于有了声音。不是说话声，是一种很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息声，像很多人同时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前排一个年轻的矿奴……看上去不到二十岁，脸上的皮肤被石粉腌成了灰白色……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渊看了周广一眼。
“把人组织起来。全部学开机器，学不会的，没饭吃。”
周广点了点头，走到人群前面。他的目光从那些矿奴脸上扫过去。
“都听到了没，全部都要学，学不会的，就没饭吃。”
林渊看向陈志远。
陈志远从掘进机旁边走过来，站在那些人面前。
“我叫陈志远。”他说。声音不大，但在空地上每个人都能听见。“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开这些机器。”
他转过身，走到掘进机旁边，拉开驾驶室的门。
“这台掘进机，驾驶室在右边。上来一个人，其他人站在外面看。”
这些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瘦高男人先动了，他走到掘进机旁边，踩着履带爬上驾驶室的门槛，弯腰钻进去。驾驶室不大，他坐进去之后，膝盖顶着前面的仪表台，后背靠着座椅的靠背，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没有碰任何东西。
陈志远站在驾驶室外面，一只脚踩在履带上，身体探进去，手指点着仪表台上的东西。
“这是方向盘。左右转，控制行走方向。这是刀盘转速控制杆，往前推，刀盘转起来，往后拉，刀盘减速。这是行走踏板，踩下去机器往前走，抬起来机器停。这是液压支腿的控制阀，四个手柄，每个管一条腿，往前推支腿往下伸，往后拉支腿往上收。”
他的手指在那些操纵杆和按钮上移过去，不快不慢，每指到一个地方就说一个名字。瘦高男人坐在座椅上，脑袋跟着他的手指转，眼睛盯着那些操纵杆，嘴唇微微动着，像在默念什么。
陈志远说完一遍，退后一步。
“你来试。把刀盘转起来。”
瘦高男人的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张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的目光在仪表台上扫了一遍，找到刀盘转速控制杆，把手放上去。控制杆是铁的，握柄上套着一层橡胶，橡胶表面有防滑的纹路。他握住了，但没有动，手掌在握柄上收了一下又松开，松开又收了一下。
“往前推。”陈志远说。
瘦高男人把控制杆往前推了一寸。
掘进机的刀盘转了一下。刀盘上的截齿在灰白色的光线下画出一个模糊的圆，圆转了一半就停了，刀盘发出一声低沉的、短促的嗡鸣，然后安静下来。
瘦高男人的手从控制杆上弹开了，像被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