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练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
老鼠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二十几个猛虎帮的兄弟。他们手里拿着武器……能量步枪、能量手枪、几把砍刀和铁管。有人穿着完整的衣服,有人光着膀子,有人身上还缠着绷带。
黑狗站在另一边,身后是矿场上赶来的人。周广站在最前面,腰间别着那把旧的能量枪,手里攥着一根鞭子……但他没有用鞭子,只是攥着,像攥着一根拐杖。
周广身后站着十几个矿奴。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和手上还沾着石粉。他们的武器比猛虎帮的人还差……有人拿着镐头,有人拿着铁锹,有人拿着一根削尖了的铁管。
老烟站在人群中间,手里的烟卷已经灭了,但他还叼着。小六站在他旁边,那半块饼干终于吃完了,手指上沾着碎屑,他在裤腿上蹭了蹭。
肖远山站在操练场的中间,面对着这些人,背对着镇子的方向。
林渊走过来的时候,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肖远山旁边,转过身,面对着那些人。
“都到齐了?”他问。
老鼠点了点头。
“猛虎帮的,二十七个。矿场那边,十六个。一共四十三个。”
林渊看着这些人。
他们的脸上有灰尘、有汗渍、有伤疤。他们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紧张、有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确定的期待。
他看着他们。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说。“你们在想,四十三个打一百二十个,拿什么打。”
没有人说话。但那些眼睛……那些灰蒙蒙的、蒙着一层东西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跟我来。”
他转身往镇子里走。那些人跟在后面……四十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响成一片,像一阵闷雷从地面上滚过去。
他走到院子前面,停下来。
那些人跟着停下来,看着院子前那些车……那些深绿色的、土黄色的、涂着迷彩的、钢铁的、巨大的、从另一个世界掉下来的东西。
没有人说话。
老鼠站在最前面,他的眼睛从那排战车的第一辆扫到最后一辆,再从最后一辆扫回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怕,是因为那排东西太大了,太密了,太不真实了。
黑狗的嘴张着,没合上。他的拳头攥着,又松开,又攥着。他的目光从那辆八乘八的步兵战车上移到那辆履带式的装甲运兵车上,再从装甲运兵车移到那辆一百五十五毫米的自行火炮上,停在那根又粗又长的炮管上,停了三秒。
老烟把那根灭了的烟卷从嘴里拿下来,捏在手里,忘了放下。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看着那些车,像在辨认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小六往前走了一步,又退回来了。他的手指在裤腿上搓着,搓得很快,像在擦什么东西。
周广站在黑狗后面,腰间的能量枪歪到了一边,他没去扶。他手里那根鞭子从手指间滑下去,掉在地上,他没捡。他看着那些车,眉心那道深纹皱得更深了……不是怀疑,是他在用力地、拼命地理解自己看见的东西。
那些矿奴站在最后面。有人攥着镐头的手松开了,镐头掉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有人把铁锹杵在地上,两只手扶着锹柄,身体往前倾,像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有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睁得很大,像一个人突然看见了海。
老鼠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那辆步兵战车前面,伸出手,用手指摸了摸车体的装甲板。装甲板是凉的,表面有一层磨砂质感的防锈漆,漆面很厚,指甲掐不进去。他的手指从装甲板上滑过去,摸到附加装甲模块的接缝处,接缝很窄,大概只有一两毫米。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发紧,像嗓子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武器。”林渊说。“从东边来的商人带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
“这些车,这些炮,这些枪……全是我们的。”
他转过身,走到那辆弹药运输车后面,打开箱门。箱门打开的时候,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咯吱。车厢里面码着一排一排的弹药箱……木头的,刷着绿色的漆,箱盖上用白漆写着编号。
他跳上车厢,搬起最上面一个弹药箱,扔下来。箱子落在地上,砸起一团灰尘,木头箱角磕在碎石上,碎了一块。他跳下来,用脚踢开箱盖。
箱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黄铜的弹壳,铅灰色的弹头,一排一排地卡在金属的弹链上。弹链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像一条一条盘起来的蛇。
老鼠蹲下去,从箱子里拿起一发子弹。他翻来覆去地看……弹壳底部有刻字,他认不全,但他认识那个数字:7.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