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小雨注意到他看窗外，轻声说：“大概还有一个小时。”
林渊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引擎的声音是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和废土那些能量车完全不同……能量车没有声音，安静得像幽灵。这架飞机有声音，有震动，有那种机械运转时特有的、粗粝的质感。
它是真实的。是蓝星的。是他的世界的东西。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窗外是城市……灰色的、密密麻麻的建筑，纵横交错的公路，像血管一样在城市里蔓延。远处的天际线被雾气模糊了，分不清哪里是楼，哪里是天。
他认出了这片区域。
这是沈家所在的城市。
……
接他们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机场的VIP通道外面。司机是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白手套，看见林渊和方小雨出来，拉开车门，站得笔直。
“林总，方总监。”
方小雨点了一下头，示意林渊先上车。
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空调开得刚好，不冷不热。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钢琴曲，声音很低，像背景里的流水。
陈锋坐在副驾驶。
方小雨坐在林渊旁边，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林总，这是公司的组织架构图和近期的项目简报。您看一下，到了之后可能会用到。”
林渊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大夏科技集团的简介。注册资本五十亿，主营方向是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新能源技术。旗下有六个子公司，三个研发中心，一个国家级实验室。
第二页是股权结构图。最大的那块，标注着“林渊”……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下面是几个小一些的方块，标注着“大夏科技投资有限公司”、“潼州基地科研转化中心”之类的名字，都是国有背景。
第三页是人员名单。排在第一个的是“刘小龙”……技术部项目经理。第二个是“孙建国”……技术部高级工程师。第三个是“赵磊”……市场部副总监。
他看着那三个名字，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下。
方小雨注意到了，没说话，等着他。
“他们在公司吗？”林渊问。
“在。”方小雨说。“今天都在。我提前通知了他们，说董事长今天会来。”
林渊把文件合上，还给方小雨。
“先去沈家。”
方小雨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她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车驶出机场，汇入城市的主干道。街道两边的建筑开始变得熟悉……那家超市，那个路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有几片飘下来，落在车顶上，又滑下去。
很快，车来到沈家，在门口停下。
林渊推开车门，走下来。
陈锋从副驾驶下来，站在他身后，一米远的地方，不说话，不动。
方小雨也下来了，站在车旁边，手里提着公文包。
“林总，我们在外面等您，还是？”
“在外面等着就好。”
林渊走进沈家。
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沈晚柔。
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一个马尾，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看见林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瞪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带着轻蔑的神情。
“哟。”她把面膜扯下来，攥在手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啊。”
林渊没说话。
沈晚柔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让开门口的意思。她歪着头，嘴角翘起来。
“这几天去哪儿了？也不打个电话回来。我妈还说呢，这人是不是跑路了。”
林渊看着她。“让一下。”
沈晚柔没动。她把面膜扔到门口的鞋柜上，转过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妈……林渊回来了。”
屋里传来王淑芬的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回来就回来，喊什么喊。”
林渊跨过门槛，走进客厅。
沈晚柔跟在他后面。她走到茶几旁边，弯腰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边缘被塞得变了形。
她把信封递到林渊面前。
“签了吧。”她说。
林渊低头看了一眼。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但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知道。
他接过来，打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