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彪坐在那张缺了角的木桌前,面前摆着一大盘肉。肉是昨晚剩的,已经凉了,油凝成一层白花花的脂,看着腻人。他也没热,就那么拿手撕着吃,嚼得满嘴油光。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哟,程先生来了?”他把手里的肉放下,在衣服上蹭了蹭油,“坐坐坐,吃肉。”
程暮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没动那肉。
胡大彪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怎么了?”他拿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脸色又不好看。”
程暮默了默。
“没抓住。他们没来。”
胡大彪倒酒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倒,倒满了,端起碗,喝了一口。
“没来就没来呗。”他咂了咂嘴,“白天不是也没抓住?晚上又没抓住,明天再抓就是了。”
程暮看着他。
“胡老大,您不生气?”
“生气?”胡大彪把碗放下,拿起那块肉,继续啃,“生什么气?我又不是第一天在这废土上混。这玩意儿,跟打猎一样。有时候能逮着,有时候逮不着。逮不着就下次再逮,着什么急?”
他啃了一口肉,嚼着,含糊不清地说。
“再说了,又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来,又不是你布置得不好。”
程暮沉默着。
胡大彪又喝了口酒。
“行了,别闷着了。”他把酒坛往程暮面前一推,“来,喝一口。”
程暮看着那酒坛。
然后他端起碗,让胡大彪给自己倒了一碗。
两人碰了一下。
酒有点辣,烧喉咙。程暮咽下去,放下碗。
“胡老大,我想派人回趟总部。”
胡大彪的眉头动了一下。
“回总部?”
“嗯。”程暮点头。“这事儿,得跟军师说一声。”
胡大彪看着他,看了几秒。
“行。你安排。”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块肉。
“对了,顺便带点东西回去。前两天弄了点好东西,给军师尝尝。”
程暮愣了一下。
“什么好东西?”
胡大彪咧嘴笑了。
“荒原野羊的后腿,烤好了,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坛酒,我自己酿的,比外面那些马尿强多了。”
他看着程暮。
“你安排人,一并带过去。”
程暮点点头。
“行。”
……
半个时辰后。
一个人从乱石镇东边出来,骑着辆破旧的摩托车,往北走。
这人叫胡老七,是胡大彪的一个远房堂弟。三十五六岁,瘦,脸上有几道疤,那是早年打架留下的。他骑车的技术不错,在这种坑坑洼洼的荒原上,也能骑得稳稳当当。
摩托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包袱。包袱里是一条烤好的羊后腿,用油纸包了三层,还有一坛酒,坛口用泥封着,再用破布裹紧,怕颠碎了。
胡老七一边骑,一边嘟囔。
“妈的,大半夜不睡觉,一大早就让老子跑腿……”
风把他的嘟囔吹散了,没人听见。
他身后,一个小小的银灰色影子,趴在他的衣领上,八条细腿紧紧抓住布料,像一枚别针。
那小东西太小了,比指甲盖还小。胡老七一路骑着车,一路颠着,它纹丝不动。
它身后,更远的地方,还有十几个同样的银灰色影子,正沿着荒原,悄无声息地跟着。
有的在地上爬,在石头缝里穿行。
有的在低空飞,贴着地面,像一只不起眼的飞虫。
它们隔着几百米的距离,散得很开,像一张看不见的网,跟着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往北而去。
……
摩托车在荒原上骑了大概两个时辰。
天还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只有那种无处不在的灰白的光。风很大,卷着尘土,打在脸上生疼。胡老七眯着眼,缩着脖子,一路颠着,终于看见前面出现了一座镇子。
镇子比红石镇大,也比红石镇像样。
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是砖房,有些是两层的小楼,虽然也破,但比那些土坯房强多了。镇子外面有一圈围墙,是用石头垒的,有两米多高,墙上有人影晃动……那是巡逻的哨兵。
镇子门口,有人守着。
胡老七把摩托车停下来,从车上跳下来。
守门的是两个人,穿着黑蛇帮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衣服,就是在胳膊上绑了一条黑布,算是标志。其中一个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