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报不仅仅汇报抓住了蒋梅荪的事情,曹倬还呈上了自己对淮南两路的灾后治理方略。
总结下来就是以下几点:裁撤冗官、惩治贪官污吏、设立市易司恢复商业、官府提供青苗款恢复农业、以工代赈兴修水利等等..
天佑帝二话没说,一律照准。
处理完了这些,天佑帝看向今日讲经的章衡。
“子平,为何一言不发?”天佑帝见章衡眉头紧皱,便开口问道。
章衡若有所思道:“宣徽使文武双全,倒是让臣钦佩啊。”
天佑帝笑道:“你这话怕是言不由衷吧,现在大家都说你们这期殿试的举子是龙虎榜,你身为魁首,会对宣徽使产生钦佩?”
章衡说道:“陛下言重了,宣徽使虽非科举入仕,但其才于有目共睹,怎不令人敬佩。”
“云汉啊,这小子确实非常人能比,年纪轻轻竟如此稳重。”天佑帝感慨道。
表情上还颇有些对章衡眩耀的意思,仿佛在说:“看看,这是我家里人,我小舅子。”
章衡直接无视了天佑帝的眩耀,缓缓说道:“恩!经此事之后,宣徽使便不只是在军中威望日盛了。恐怕淮南两路的文官,也会对他有所敬畏。”
“恩?
天佑帝一愣,他就是再迟钝,也能听出章衡的弦外之音了:“子平,你什么意思?”
章衡连忙下拜道:“陛下,这本是陛下私事,臣不该置喙。但为社稷长治久安,也为全陛下君臣之义,臣只能冒死谏言。”
“说!”天佑帝眼神微眯,让章衡不敢抬头。
章衡额头流下冷汗,他深吸几口气,颤斗着道:“宣徽使乃武勋出身,又以军功封侯,陛下赐其权势爵位,荣宠日盛。今又轻取蒋梅荪,军威如日中天。现在又插手地方政务,臣以为此非保全君臣之谊的正道。”
天佑帝身子微微前倾,更显威压:“你的意思,是云汉会反,还是朕会如勾践、杨坚?”
章衡汗流不止,伸手擦了擦额头,心里对骂了程颢八辈祖宗。
什么陛下仁厚,不以言治罪。
那特么只对宣徽使仁厚,其他臣子是另外一套标准。
天杀的程伯淳,我要死了,必来找你索命。
思绪万千,现实不过一瞬。
事已至此,章衡知道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心一横,咬着牙道:“臣深知陛下不是勾践、杨坚,而是如汉光武、唐太宗一样能与臣下共富贵之仁君,也将宣徽使看作卫青、郭子仪一样能善始善终之良臣。故,臣才冒死有此谏言。
今宣徽使功勋日盛、荣宠冠绝前朝,心生嫉妒者岂是少数?臣年轻,宣徽使年岁尚不及臣,骤然获此权柄,会不会因此有所松懈。若此时,有谗毁之人借此以害宣徽使,陛下又当如何?
”
紫宸殿中,此时陷入了寂静。
咚...咚...咚...
随即,天佑帝用手指敲着桌面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章衡匍匐在地,几乎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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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帝每一次敲击,都仿佛敲在他心脏上。
“章卿今日辛苦,让朕获益良多,去吧。”良久,天佑帝的声音响起。
“是!”
章衡缓缓起身,拱手弯腰往后退着,一直退到了殿门口,才转身走出殿外。
走出殿外的章衡,被太阳晃得有些睁不开眼。
大脑一片恍惚:“今天讲经结束的时间,比以往早了许多。”
往旁边瞄了一眼,见一个小内侍躲在柱子后面,正偷偷看着自己。
见章衡看过去,那内侍便立刻躲了起来。
他通判湖州不过两年,便被调入京中,任翰林修撰。
他是天佑六年的状元,翰林修撰似乎按照惯例,也都是由状元郎担任。
翰林修撰,是翰林院的内核官职之一。
职责是起草诏令敕诰,侍从顾问,参与编修典籍、经筵讲学,甚至还还有担任科举考官。
总而言之,这个职位是一个既能接触皇帝,也能和宰相们一起共事的职位。
而在天佑朝,因为其独特的内朝制度,章衡这个翰林修撰,还多了一项职责。
那就是在内朝会议时,要在一旁负责记录会议内容。
可以说,变相的给了章衡一个参预朝政的资格。
可以说,章衡虽然入仕不过两年,但已经成为了实打实的天子近臣。
虽说本质上是打杂的活,但也看打的是谁的杂。
章衡这个打杂的,打的是陛下和各位相公的杂。
这也是曹倬看重章衡的原因,原本以章衡的前途,他完全没有必要理会曹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