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劳介甫去一趟。”天佑帝点了点头:“我再给你派个副手。”
“不知陛下所派何人?”王安石问道。
天佑帝说道:“程颢,如何?”
王安石一愣:“这..”
他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这哪里是副手,这就是派个人看着自己的。
天佑帝虽然不喜欢程颢,但也不得不承认司马光、程颢这样的所谓保守派,很多时候的确是一道保险。
王安石性格太过激进,他怕王安石到了地方不顾现状乱来,必然要派个保守派的人盯着他。
程题,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
“臣领旨。”王安石当即下拜。
“你刚才一直给我使眼色,到底什么意思?”散朝后,司马光跟上曹倬,问道。
曹倬笑道:“此去是要割那些乡绅和商人的肉的,得罪人的事情还是比较适合介甫这种性格的人。”
他当然不能说,是因为你走了我的活就得自己干了。
所以,找了个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
毕竟这种要分别人蛋糕的事情,就得王安石这种暴脾气去干。
“唉!我是怕介甫不顾阻力,做什么事都蛮干。”司马光叹了叹气。
曹倬看向他:“介甫在地方任职时,政绩如何?”
司马光说道:“堪称能吏。”
曹倬笑道:“这就是了,我查过介甫的履历。他在任知县的时候,便推行过他的青苗法,的确让百姓获益许多。
但那是因为在县里,他说一不二,一个县的规模也能够让他监管到各个地方。
包括他上疏过的其他新政,都是他在地方任职时曾试验过的政令,都是利国利民的好政策。
所以介甫确信,他的想法是真的可以利国利民的。
但是这些政令,在一县、一州有用,一旦扩展到整个国家,就未必了。
“各地民风民情不同,能在西北推行的政令,未必就能在淮南有效果。”司马光说道。
“所以陛下派了程颢跟着,就是要在介甫犯浑的时候给他泼冷水。”曹倬说道。
司马光叹了叹气:“云汉,你怎么能把陛下的心思猜得这么透彻?”
曹倬笑道:“陛下从不隐藏自己的心思。故弄玄虚,怕臣子知道自己怎么想的,那是因为自己立身不正,无威无德之君才需要的。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
此时,王安石从旁边路过。
“误,介甫,上次给你儿子写的论语注解到底看了没。”司马光连忙喊道。
王安石一愣:“看了,我督促着呢。”
“你儿子这脾气得改改了,比你浑多了,以后指不定捅出什么篓子。”司马光叹道。
王安石也叹了叹气:“谁说不是呢。”
他也觉得头疼,上次他考校他长子王雱的政见,问新政该如何推行。
王雱说:“斩富弼、文彦博之头弃市,则法行矣。”(历史上王雱这话还是当着程颢的面喊的,只不过说的是斩韩琦和富弼)
吓得王安石给他吊起来一顿抽,好险没给打死。
得亏是没有外人在,否则这事可就大了。
现在听司马光的叮嘱,王安石也觉得头疼。
“依我看,元泽就是缺少历练。他不是在准备春闱吗,等考上进士之后,好好放到地方上历练历练。”司马光说道。
两人这么一来一回的聊着,就好象刚才殿上争得面红耳赤是假的。
这收放自如的样子,看几次曹倬都觉得叹为观止。
在殿上争执的时候,两人都开始互扣帽子了。
但是私底下,根本不防碍王安石去司马家蹭吃蹭喝,也不防碍司马光拿走王安石的墨宝。
虽然大周官场上确实不乏政见不合,但私交极好的官员。
但是,极端到了他俩这种程度的,还真没见过。
司马光和王安石的争吵,如果是放在朝会上,谁都会觉得这已经演变成政治斗争了,绝不是政见不合的范畴。
但是天佑朝,因为内朝的存在,所有的党争都被压制了下来了。
因为天佑帝的执政风格非常简单粗暴,那就是大事的决议只和内朝这几个他信得过的臣子商议。
到朝会上商量的,只是执行的方略而已。
而内朝的几个重量级人物,放出来都是足以压服百官的人。
不提别人,一个赵匡义一旦开口,百官谁还敢斗?
这位可是开国元勋,还是在战场上救了高宗皇帝命的老臣。
高宗朝那么多人上疏让高宗皇帝停止兴修寺庙,哪怕言辞并不激烈,高宗无一例外,轻则罢官,重则流放。
而赵匡义则是多次在早朝当着面开骂,骂郭宗训是昏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