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薇端着粥推开小竹峰木屋的房门时，苏清辞正坐在梳妆台前，身上穿着昨天那件婚服。
婚服上的血迹依旧，只不过那些破损处被人用布缝好了，但缝的人似乎手艺不精，明显能看到杂乱的线头。
此刻，苏清辞的头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妆，手里拿着梳子。
“小薇。”苏清辞从镜子里看着她，笑了一下，“你来啦。”
沈小薇手里的粥碗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师姐，你……”
“我今天要成亲了。”苏清辞低下头，继续梳头发，动作很轻很慢，“你帮我梳头好不好？上回你梳得可好了。”
沈小薇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一梳梳到尾。”苏清辞自己念着，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她念得一字不差。
沈小薇捂住嘴，转身跑出去，在院子里吐了。
云昭曦来的时候，苏清辞已经从木屋出来了。
她穿着那身婚服，头戴着破损的凤冠，口红的线歪歪扭扭的，眼影也涂重了，显然是自己对着镜子画的。
她站在木屋门口，看着外面空荡荡的山道。
山道两旁的灯笼昨天被风刮走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斜斜挂在树上，红绸也散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
“师弟呢？”苏清辞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吉时快到了，他跑哪儿去了。”
没有人回答她。
云昭曦站在门口，低着头，一动不动。
苏清辞走到她面前，弯下腰看她，“小昭曦，你看见你许哥哥了吗？”
云昭曦抬起头，看着苏清辞，她化了妆的脸上带着笑，眼睛里是认认真真的着急，像新娘子在找自己迟到了的新郎。
云昭曦说不出话，她只能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说好今天成亲的。”苏清辞直起身，朝山道那边张望，“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贪玩。”
“师姐。”沈小薇从院子那头跑过来，脸上已经擦干净了，眼睛红肿着，“先回屋吧，外面凉。”
“我不冷。”苏清辞摆摆手，“你们先帮我去找找师弟，他肯定又躲哪儿玩去了，今天什么日子他不知道吗？快让他回来！”
沈小薇站在她面前，看着苏清辞脸上歪歪扭扭的口红，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看着她眼睛里着急。
“好。”沈小薇说，“我们去找。”
她拉着云昭曦转身走了两步。
“小薇。”苏清辞在后面喊她。
沈小薇停下来，没有回头。
“找到了告诉他，师姐不骂他。”苏清辞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让他赶紧回来，别误了吉时。”
握住云昭曦的手在颤抖，她仰起头，把眼泪止住，然后大步往前走，走到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在云昭曦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苏清辞在宗门里走了一整天。
她提着婚服的裙摆，一个院子一个院子的找，逢人就问。
“看见师弟了吗？”
“许闵舟，这么高，笑起来很好看，你们看见了吗？”
“他说今天成亲的，怎么到处找不到人。”
每一个人都低下头，没有人能回答她。
傍晚的时候她走累了，坐在山门前的石阶上，把裙摆铺好，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像个等新郎来掀盖头的新娘子。
夕阳照在她身上，婚服上的残败的金线凤凰闪闪发光。
云昭曦被安排去照顾小拂霜了。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沈小薇端着晚饭过来，蹲在她面前。
“师姐，吃点东西。”
苏清辞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粥，摇摇头。
“等师弟回来一起吃。”
沈小薇把碗放在石阶上，在苏清辞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天黑。
许闵舟离开后的第三天。
苏清辞一大早又换上了婚服。
那件婚服被她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穿它。
然后她自己化好妆，戴上凤冠，走出了木屋。
外面下着雨。
她站在门口，看着雨幕，皱起眉。
“下雨了。”她回头对着沈小薇道，“师弟带伞了吗？”
沈小薇站在她身后，脸色白得像纸，眼窝凹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她已经三天没怎么睡了，每天跟在苏清辞后面，苏清辞走到哪儿她跟到哪儿，苏清辞说什么她应什么。
“带了。”沈小薇说。
“那就好。”苏清辞松了口气，“师弟总不记得带伞，每回都淋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