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二章 游历人间
轻推开。

    老僧不在了。

    蒲团还在,但已经空了。蒲团很旧,稻草都露出来了,上面落了一层灰。佛珠不在,茶杯不在,什么都没有。只有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放下”二字。笔力遒劲,墨色深沉,像是用血写的。

    沈玄舟站在门口,看了很久。他知道老僧走了。不是今天走的,也不是昨天走的,走了很久了。也许几年前,也许十几年前。末法来了,老僧的修为不高,寿命也短了。他活不了太久。但沈玄舟还是来了。不是来看老僧,是来还愿。上次来,老僧说,“把三教都放下,剩下心。”他懂了。懂了,就该来还愿。不是还老僧的愿,是还自己的愿。

    他走进去,在蒲团上坐下。蒲团很硬,稻草扎人,但他没有动。他闭上眼睛,想起老僧的样子。老僧坐在这个蒲团上,手里捏着佛珠,闭着眼睛。他的头低着,像是睡着了。沈玄舟叫了一声,“前辈。”老僧睁开眼睛,看着他。他的眼睛浑浊了,但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他说,“你来了。”他说,“来还愿。”他说,“不必还。”

    他睁开眼睛,看着墙上那幅字。“放下。”他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放下什么?放下三教,放下修行,放下执念。放下不是不想,是不怕。不怕饿,不怕穷,不怕死。不怕了,就自在了。老僧说的。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那幅字。纸已经发黄了,墨迹也淡了,但“放下”两个字还是能看清。笔画很粗,很重,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老僧写这幅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但他写完了。写完了,就放下了。

    他转过身,走出禅房。走到院子里,站在那几棵枯竹子下面。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有几片落在他肩上。他没有拂去,就让它们待着。

    “前辈,弟子走了。”他轻声说。

    他走出法华寺,沿着山路往下走。走了几十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法华寺的院门在暮色中显得很小,很旧,很破。但他觉得,那是他见过的最坚固的建筑。不是因为墙厚,是因为里面的人心稳。人走了,心还在。心在,墙就在。

    他转过身,继续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到了山脚下。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树下有一块青石板,被磨得很光滑,像是经常有人坐。他走过去,在青石板上坐下。

    从怀里掏出干粮,咬了一口。馒头很硬,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他嚼了很久,咽下去。又咬了一口。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不饿。但老僧说过,吃饭是好事。还愿意吃饭,就说明还想活。还想活,就还有希望。

    他把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也许去沛州,也许去并州,也许去秘州。也许哪里都不去,就在路上走。走不动了,就停下来。停在哪里,哪里就是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