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气浓度已经降到了末法前的半成以下。具体是多少，已经没有人去测了。浑仪浑象的指针停在最低刻度以下，符文的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余斗说，不是浑仪浑象坏了，是灵气太少了，少到仪器都感觉不到。沈玄舟说，那就不要测了。测不测，灵气都在那里。多也好，少也好，日子还是要过。
白玉京的转型已经完成了。从“修行圣地”到“教化中心”，用了三年。三年里，有人走，有人留，有人反对，有人支持。走的，沈玄舟不拦。留的，沈玄舟感谢。反对的，他讲道理。支持的，他鞠躬。三年后，白玉京的道官从不到三百人，增加到了八百人。其中一半是凡人弟子，不修行，只读书。另一半是修士，修为从金丹境到飞升境不等，但他们不再以修为高低论尊卑，而是以德行和智慧论高下。
沈玄舟每天早起，先去天外天看余斗。余斗站在浑仪浑象旁边，双手按在仪器上，闭着眼睛。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末法四十年，天魔几乎不来了。但余斗每天还是站在这里，监测、等待、守护。这是他八千年的习惯，改不掉。
“二师兄，今天有动静吗？”
“没有。”余斗睁开眼睛，“也许永远不会有了。”
“您失望吗？”
余斗想了想。
“不失望。没有天魔，是好事。好事，为什么要失望？”
沈玄舟笑了。
“二师兄，您变了。”
“变了。”余斗说，“以前觉得，没有天魔，我就没用了。现在觉得，没有天魔，我就可以做点别的。”
“做什么？”
“教书。”余斗说，“凡人弟子还在等我讲课。”
沈玄舟点了点头，转身走下高台。
他去了花园。花园里，陆沉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茶壶和杯子。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很清醒。他的茶室已经开了三年，不收钱，谁想喝都可以来。来的人不多，但每一个来了，都会坐一会儿。喝茶，看花，不说话。
“三师兄，今天有人来喝茶吗？”
“有。”陆沉说，“一个年轻人。坐了一会儿，喝了两杯，走了。”
“他说什么了吗？”
“没说。”陆沉笑了笑，“喝茶，不需要说话。”
沈玄舟在陆沉对面坐下，陆沉倒了一杯茶，推给他。茶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
“三师兄，您的茶好喝吗？”
“不好喝。”陆沉说，“但干净。”
“干净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喝茶，看花，听风吹过竹叶的声音。
“三师兄，弟子去演武场了。”
“去吧。”
沈玄舟站起来，朝陆沉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花园。
演武场里，赵师叔正在教凡人弟子剑术。不是杀人的剑术，是强身健体的剑术。弟子们手持木剑，跟着赵师叔的动作，一剑一剑地挥。他们的动作很慢，很笨拙，但很认真。
沈玄舟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弟子看见他，停下来，鞠躬。
“掌教。”
“继续练。不用管我。”
年轻的弟子点了点头，继续挥剑。
沈玄舟走出演武场，朝学堂走去。学堂里，余斗正在讲课。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道德经》，读得很慢。“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下面的弟子们跟着读，声音参差不齐，但很认真。余斗读完一章，停下来，看着下面的弟子。
“懂了吗？”
没有人回答。
“不懂就对了。”余斗说，“懂了，就不用读了。不懂，才要读。”
弟子们笑了。
沈玄舟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他去了藏书楼。藏书楼里，清风正在整理典籍。三万六千卷，他一本一本地整理，一本一本地修补。有些书页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会碎。他用宣纸托着，小心翼翼地修补。
“清风，辛苦了。”
“不辛苦。”清风没有抬头，“书在，道就在。”
沈玄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去了食堂。食堂里，李婶正在做饭。末法四十年，食材越来越少了。灵气下降，庄稼长得不好，收成一年不如一年。但李婶还是有办法，用有限的食材，做出可口的饭菜。
“李婶，今天吃什么？”
“白菜炖豆腐。”李婶擦了擦汗，“米不够，多放了些水。粥稀，但能吃饱。”
“够了。”沈玄舟说，“能吃饱，就够了。”
李婶笑了。
“掌教，您越来越像您师父了。”
沈玄舟愣了一下。
“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