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老周，不是清风，不是赵师叔——他们虽然有过疑虑，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反对的是那些沈玄舟不太熟悉的老道官。他们在白玉京待了上千年，习惯了修行，习惯了打坐，习惯了用修为高低论尊卑。现在沈玄舟说“修行不是主业”，说“凡人可以当弟子”，说“修为不重要”——这些话在他们听来，像是要把白玉京的根挖掉。
第一个来找他的是陈长老。陈长老在白玉京待了八百年，飞升境，是道老大还在时就已退隐的老前辈。他平时不住在白玉京，住在山下的一间茅屋里，种菜、养鸡、晒太阳。沈玄舟以为他已经不过问世事，没想到转型的消息把他从茅屋里拉了出来。
陈长老站在静室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旧道袍，脚上踩着草鞋，手里拄着一根竹杖。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神很锐利，像鹰。
“掌教。”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
“陈长老，请进。”沈玄舟站起来，走到门口，想扶他。
陈长老没有伸手。他走进静室，在蒲团上坐下，把竹杖靠在墙边。沈玄舟在他对面坐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陈长老没有喝。他看着沈玄舟，目光很冷。
“掌教，听说你要把白玉京变成学堂？”
“弟子是要转型。白玉京从修行圣地，变成教化中心。”
“教化？教什么？”
“教读书，教明理，教做人。”
陈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掌教，白玉京是道门圣地。道祖亲手创建，传承万年。你这样做，对得起道祖吗？”
沈玄舟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
“陈长老，道祖的手稿您读过吗？”
“读过。”
“道祖说，‘末法非灾，乃归。归其本，还其真。’修行的本是什么？是心。不是灵气，不是修为，不是境界。末法来了，灵气没了，修为退了，境界跌了。但心还在。心在，道就在。白玉京转型，不是为了放弃修行，是为了守住人心。人心在，道就在。道在，白玉京就在。”
陈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师父教的。齐先生教的。道祖教的。”沈玄舟说，“弟子走了很多路，见了很多人，做了很多事。弟子懂了。”
陈长老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但他喝得很慢。
“掌教，你师父也说过类似的话。”
“师父说过什么？”
“他说，‘修行修到最后，不是多了什么，是少了很多。’他说这话的时候，我还年轻。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但懂了，也老了。”
沈玄舟的眼眶有点热。
“陈长老，您不老。”
“老了。”陈长老说，“但老了也要活着。活着，就要看着白玉京走下去。”
他站起来，拿起竹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掌教，老臣不信你。但老臣信你师父。你师父选了你，就不会错。”
他走了。沈玄舟坐在静室里，看着那杯凉茶，沉默了很久。
第二个来找他的是李长老。李长老在白玉京待了七百年，仙人境，是余斗的同辈。他脾气火爆，嗓门大，说话不拐弯。他站在静室门口，没有进来，只是看着沈玄舟。
“掌教，听说你要招凡人弟子？”
“是。”
“凡人能修行吗？不能。他们来白玉京做什么？”
“读书。”
“读书？读书能成仙吗？不能。读书能长生吗？不能。读书能杀天魔吗？不能。那读书有什么用？”
沈玄舟站起来，走到李长老面前。
“李长老，您读过书吗？”
李长老愣了一下。
“读过。”
“读书让您成了仙人境吗？”
“不是。修行让我成了仙人境。”
“那读书让您成了什么？”
李长老沉默了。
沈玄舟看着他。
“读书让您成了人。您修行之前是人，修行之后也是人。修为可以变，但人不能变。读书，就是让人记得自己是谁。末法来了，修为可以没，但人不能没。白玉京转型，不是为了培养修士，是为了培养人。人在，道就在。”
李长老看着他，看了很久。
“掌教，您变了。”
“弟子没变。弟子只是懂了。”
李长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掌教，老臣不懂您说的道理。但老臣信您。”
他鞠了一躬，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