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道老大走后，白玉京第一次独自面对天魔。没有十五境的镇压，没有道老大的“散”字诀。只有余斗、陆沉、沈玄舟，和不到一千名道官。
预警来得突然。那天夜里，沈玄舟正在静室里抄经——他养成了和师父一样的习惯，每天抄一篇《清静经》，心静了，就能多活几天。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不急不慢。忽然，天外天的钟声响了。不是预警的钟声，是战鼓。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像心跳，像雷声。整个白玉京都能听见。
沈玄舟放下笔，拿起两把“泥瓶”，冲出静室。
走廊上，道官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有的衣服还没穿好，有的手里还拿着剑，有的赤着脚。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不是不怕，是已经没有时间怕了。末法二十三年，每个人都习惯了。天魔会来，他们就去打。打了不一定赢，但不打一定会输。
天外天的高台上，浑仪浑象的指针在疯狂旋转。指针的位置比十年前更低，但转速却比任何时候都快。符文的亮度只有十年前的三成，明灭不定，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仪器的颤抖比以前更剧烈，青铜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裂纹里有金色的光渗出来——那是符文在崩溃的前兆。
余斗站在浑仪浑象旁边，双手按在仪器上，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道袍被灵气鼓得像一面帆。他的脸色很平静，但沈玄舟能看见，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二师兄！”沈玄舟跑到他身边，“情况怎么样？”
“第四次冲击。”余斗的声音很冷，“天魔的数量比第三次少，但更强。至少有两头十四境。”
沈玄舟看向天外天的方向。星空中，黑色的雾气在翻涌，比十年前更浓。雾气深处，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两头十四境的天魔，体型如山，遮天蔽日。它们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无尽的虚空。它们的身边围绕着数不清的低阶天魔，元婴境的、玉璞境的、仙人境的——密密麻麻，像蝗虫。
陆沉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余斗身边。他的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把折扇。折扇是竹骨的，扇面是宣纸的，上面画着白玉京的云海。他的梦相全碎了，修为跌到了元婴境，但他的眼神很亮，很清醒。
“三师兄，您……”沈玄舟看着他。
“我能打。”陆沉说，“剑没了，还有拳头。拳头没了，还有牙。”
沈玄舟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但他忍住了。现在是战斗的时候，不是哭的时候。
“二师兄，三师兄，弟子去挡。”
“你一个人？”余斗看着他。
“弟子一个人够了。”
沈玄舟拔出两把“泥瓶”，走到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左手断剑，右手新剑。断剑的剑刃已经卷得不成样子了，但剑意还在。新剑的剑刃也全是缺口，但还能用。两把剑都快废了，但还能杀。
他深吸一口气，飞升境的灵气在体内翻涌。从仙人境到飞升境，用了十年。十年的讲道、巡游、杀妖兽、灭邪教、调解道观内斗，让他的心更稳，道更圆。他的修为不是靠打坐堆出来的，是靠走路走出来的。
黑色的潮水涌来了。
沈玄舟冲了出去。两把剑同时挥出，断剑砍翻了一头玉璞境天魔，新剑刺穿了一头仙人境天魔。他的动作很快，很准，很稳。飞升境的灵气像一条大江，源源不断。他的剑法不是最快的，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不浪费力气，不浪费灵气。
一头十四境的天魔注意到了他。它的眼睛从黑色变成了红色，朝他扑来。它的爪子比沈玄舟的身体还大，爪尖闪着寒光，像一把把弯刀。
沈玄舟没有躲。他迎了上去，两把剑同时刺入天魔的胸口。断剑刺入左胸，新剑刺入右胸。天魔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消散。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一头十四境的天魔，死了。
不是补刀，不是辅助，是他一个人杀的。飞升境的沈玄舟，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幽州山坳里瑟瑟发抖的年轻人了。
他拔出剑，退后两步，大口喘气。剩下的那头十四境天魔朝他扑来。他没有时间喘气，又迎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刺中。天魔的爪子扫过他的左臂，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在喷，不是流，是喷。他的左臂抬不起来了，新剑掉在地上。他用右手握住断剑，继续战斗。
“沈玄舟！”余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弟子没事！”
他用断剑刺入天魔的眼睛。天魔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消散。第二头十四境的天魔，也死了。
沈玄舟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左臂在流血，右腿也在流血，浑身都在流血。但他活着。他杀了两个十四境的天魔。
余斗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撕下自己道袍上的布条，缠在他的左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