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三个人——余斗、陆沉、沈玄舟。道祖的画像还挂在墙上，但画像上的人已经不在了。烛火在风中摇曳，把三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拉得很长。
“坐。”余斗说。
三人在蒲团上坐下。余斗坐在中间，陆沉在左，沈玄舟在右。这是道老大生前常坐的位置。现在，中间的位置空着。
“师父走了。”余斗的声音很冷，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东西——不是平静，是压抑，“白玉京不能没有掌教。”
沈玄舟的心猛地一沉。他知道余斗要说什么。
“二师兄，弟子……”
“听我说完。”余斗打断了他，“师父临终前，没有指定掌教人选。但他生前说过一句话——‘沈玄舟是我最放心的弟子。’”
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师父也说过，二师兄是白玉京的脊梁。三师兄是白玉京的温度。”
“对。”余斗说，“脊梁是脊梁，温度是温度。但掌教是掌教。脊梁可以没有掌教的名头，温度也可以没有。但掌教必须有一个人来当。”
陆沉开口了。
“小师弟，师父选了你。”
沈玄舟看着他们，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师兄，三师兄，弟子不行。弟子修为不如二师兄，资历不如三师兄。弟子……”
“修为可以修，资历可以熬。”余斗说，“但心不能换。你的心，是师父最放心的。”
沈玄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伤——指甲裂了，指节破了，虎口裂了一道口子。新的伤口叠在旧的伤口上，痂还没结好又裂开了。他把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
“二师兄，弟子怕自己撑不住。”
“撑得住。”余斗说，“你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陆沉伸出手，拍了拍沈玄舟的肩膀。
“小师弟，我们帮你。不是让你一个人扛。是大家一起扛。”
沈玄舟抬起头，看着他们。余斗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陆沉的眼睛也红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都在等他。
“好。”沈玄舟说，“弟子当。”
余斗站起来，走到道祖的画像前，取下一把剑。剑很长，剑鞘是白色的，上面刻着“白玉京”三个字。这是掌教之剑，道老大生前佩戴的。
“跪下。”
沈玄舟跪下来。余斗把剑举过头顶，剑尖指着天花板。
“沈玄舟，从今日起，你就是白玉京的掌教。你要守住白玉京，守住青冥天下，守住道门的根。你做得到吗？”
沈玄舟深吸一口气。
“弟子做得到。”
余斗把剑放在他手里。剑很沉，不是重量上的沉，是另一种沉——是八千年的重量，是道祖的期望，是师父的托付。
沈玄舟握着剑，站起来。他看着余斗和陆沉。
“二师兄，三师兄，弟子不会让师父失望的。”
“我们知道。”余斗说。
就职仪式很简单。没有大操大办，没有邀请各州道观来观礼。只有白玉京的道官们聚在大殿里，看着沈玄舟走上台阶，坐在掌教的位置上。他穿着灰色的道袍，腰间挂着两把“泥瓶”，手里握着掌教之剑。他的脸很年轻，但眼神不年轻。
清远站在人群里，第一个鼓掌。掌声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整个大殿都是掌声。沈玄舟看着下面那些面孔——余斗、陆沉、陈平安、清远、老周、清风、赵师叔、李婶。每一个人他都认识，每一个人他都记得。
“弟子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他在心里说。
仪式结束后，沈玄舟回到静室。道老大的静室，现在成了他的。他没有换地方，也没有重新布置。师父的东西还摆在那里——茶壶、茶杯、毛笔、宣纸、油灯。他坐在蒲团上，看着那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摇摇晃晃。
“师父，弟子当了掌教。”他轻声说，“弟子会守住白玉京的。”
油灯没有回应。但他觉得，师父在听。
余斗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感觉怎么样？”
“不真实。”沈玄舟说，“弟子总觉得，师父还在。他坐在这个蒲团上，抄经，喝茶，看云海。弟子只是来陪他的。”
“会习惯的。”余斗说，“师父刚走的时候，弟子也不习惯。总觉得他还在天外天，还在高台上，还在看着浑仪浑象。”
“二师兄，您想师父吗？”
余斗沉默了一会儿。
“想。但想也没用。他走了，弟子还要守城。”
沈玄舟点了点头。
“二师兄，弟子以后还能去讲道吗？”
“能。”余斗说，“你是掌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