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舟站在白玉京之巅，看着脚下的云海。云海比以前薄了很多，稀稀拉拉的，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棉袄，棉花都露出来了。灵气还在下降，已经降到了末法前的三成。很多修士已经无法维持日常修行了，金丹境以下的修士纷纷离开白玉京，去人间谋生。天机阁的文书里，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划掉——“某某某，金丹境，已还俗。”“某某某，元婴境，已离开白玉京，去向不明。”
沈玄舟没有拦他们。末法来了，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留下，是选择；离开，也是选择。他不怪他们。
这十年里，他做了很多事。讲道、巡游、杀妖兽、灭邪教、调解道观内斗。他的名声越来越大，在青冥天下，几乎没有人不知道“沈玄舟”这个名字。有人说他是道老大最得意的弟子，有人说他是末法时代的第一人，有人说他是道门的希望。他不在乎这些。他在乎的是——师父还在，白玉京还在，道还在。
这十年里，他也失去了很多。陆沉的第七相终于碎了。那天沈玄舟正在天外天帮余斗监测浑仪浑象，忽然听见花园里传来一声轻响——不是瓷器掉在地上的声音，是更轻、更脆的声音，像是冰块碎裂。他跑过去，陆沉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他的脸色白得像雪，嘴角有血，鼻子里也有血。但他笑了。
“小师弟，最后一相碎了。”
沈玄舟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
“三师兄，您还好吗？”
“好。”陆沉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梦全碎了，人全醒了。”
他的修为跌到了元婴境。八千年修行，一朝归零。但他没有难过。他说，“修为没了，人还在。人还在，什么都还在。”
沈玄舟把他扶回木屋，帮他盖好被子。陆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沈玄舟坐在床边，守了他一夜。
这十年里，余斗也在变。他不再整天板着脸了，偶尔会笑。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笑，是真正的笑。他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会挤在一起，像一朵花。沈玄舟第一次看见余斗笑的时候，吓了一跳。后来他习惯了。余斗的笑，是白玉京最珍贵的风景。
这十年里，道老大的身体越来越差。他的寿命在燃烧，烧得比预想的快。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他的背驼了，走路要拄拐杖。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深，那么稳。每次沈玄舟去静室看他，他都在抄经。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不急不慢。沈玄舟问他，“师父，您为什么还要抄经？”他说，“抄经能让心静。心静了，就能多活几天。”
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师父，弟子不要您多活几天。弟子要您多活几年。”
道老大看着他，目光温和。
“几年，几天，都一样。重要的是活着的时候，做了什么。”
沈玄舟知道师父说得对。但他还是舍不得。
这十年里，沈玄舟的修为也在增长。不是刻意修行的结果，是经历的结果。他经历了太多——师父的衰老，余斗的改变，陆沉的梦碎，齐先生的死，陈大爷的死，老道长的死。这些经历，让他的心更稳，道更圆。
那天夜里，他在天外天的高台上打坐。浑仪浑象的指针在缓缓转动，星空很干净，没有黑色的雾气，没有红色的眼睛。他闭上眼睛，感受着天地间的灵气。灵气很稀薄，但他能感觉到，在远处，在那些无人踏足的荒山野岭，在那些古老的洞天福地里，还有灵气在沉睡。那些灵气很沉，很厚，像是陈年的酒，需要时间去唤醒。
他试着去触碰那些灵气。这一次，它们没有拒绝。它们从远处流过来，像一条条大河，汇入他的经脉。温暖，醇厚，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他的身体在变化——经脉在扩张，窍穴在点亮，元婴在蜕变。元婴从他体内浮了出来，不再是以前那种模糊的、半透明的样子，而是清晰的、明亮的、像一颗小太阳。元婴的眼睛睁开了，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飞升境。
他突破了。
从仙人境到飞升境，用了十年。不算快，也不算慢。但他知道，这不是靠灵气堆出来的，是靠心走出来的。他的心走到了，境界就到了。
他睁开眼睛，天亮了。阳光从东边铺过来，照在云海上，把云海染成了金色。他站起来，看着那道光，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激动，不是兴奋，是一种平静。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一个可以歇一歇的地方。
“师父，弟子到了。”他在心里说。
静室的方向，没有回应。但他觉得，师父在听。
他走下高台，朝静室走去。走廊上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他走在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静室里，道老大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看见沈玄舟进来，他放下茶杯。
“突破了？”
“突破了。飞升境。”
道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