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沈玄舟第一次游历时，在太玄观住过一晚。老道长坐在静室里，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看起来已经很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他的眼神很亮。他说，“道就是吃饱了。”又说，“三教合一是互相理解、尊重、帮助。”那时候沈玄舟觉得老道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再去看看他。
他迈开步子，朝沛州走去。
走了七天，到了太玄观。太玄观还在，但和以前不一样了。围墙上的青苔更厚了，屋顶的瓦片掉了几块，院门上的漆全剥落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木头。院子里很安静，没有香客，没有道士，只有风吹过银杏树的声音。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毯。
沈玄舟站在院门口，没有进去。他感觉到观里的气息很弱——不是灵气的弱，是生机的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熄灭了。
“有人在吗？”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他走进院子，穿过银杏树，走到静室门前。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
老道长坐在蒲团上。他的姿势和三年前一模一样——背靠着墙壁，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闭着。但他的脸色变了，不是灰白，是透明。沈玄舟见过这种透明——在齐静春脸上见过，在道老大脸上也见过。那是生命力在流失的颜色，是灯油耗尽前的最后一缕光。
“前辈。”沈玄舟蹲下来，轻声叫了一句。
老道长的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他的眼睛浑浊了，不像三年前那么亮。但他的嘴角还是带着一丝微笑——很淡，但很真。
“你来了。”
“晚辈来了。”
“来做什么？”
“来看看前辈。”
老道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变了。”
“晚辈哪里变了？”
“心变了。”老道长说，“三年前，你的心是散的。现在，你的心是定的。”
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地上。
“前辈，您的身体……”
“快不行了。”老道长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末法来了，灵气在下降。我的修为在倒退，身体也在衰退。撑不了多久了。”
“前辈，您不能想办法稳住吗？”
“稳不住。”老道长说，“修行修到最后，不是修为，是心。心稳了，修为稳不稳，不重要。”
沈玄舟跪在他面前，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
“前辈，弟子舍不得您。”
“舍不得我什么？”
“舍不得您的道。舍不得您说的话。舍不得您坐在静室里的样子。”
老道长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道不是我的，是天地的。话不是我的，是道理本身的。静室不是我的，是太玄观的。我走了，道还在，话还在，静室还在。”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玄舟的头。他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
“你师父还好吗？”
“还好。”
“他突破十五境了？”
“是。”
“代价呢？”
“寿命。也许十年，也许二十年。”
老道长沉默了一会儿。
“值得。”
“前辈，您也说值得？”
“值得。”老道长说，“十五境不是为自己，是为天下。为天下，值了。”
沈玄舟抬起头，看着老道长。
“前辈，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问。”
“末法来了，修行还有意义吗？”
老道长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全是老年斑，皮肤皱得像树皮。
“修行不是为了末法，是为了自己。末法来不来，你都要修行。就像吃饭，不管明天会不会饿死，今天都要吃。”
沈玄舟愣了一下。这句话和法华寺的老僧说的一模一样。道和佛，说的是一样的道理。
“前辈，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老道长闭上眼睛，“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沈玄舟站起来，朝老道长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静室。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银杏树下。风吹过，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头上、手上。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听见静室里传来一声轻响——不是摔倒的声音，是身体靠在墙上的声音。他转过身，推开静室的门。
老道长靠在墙上，眼睛闭着，嘴角带着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