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自己传的，是那些听过他讲道的人传的。天机阁的弟子把讲道录抄了很多份，通过各州的道官带回去。幽州的道官把讲道录贴在青羊城的告示栏上，雍州的道官把讲道录送到清虚观，沛州的道官把讲道录带到太玄观。有人读了，有人抄了，有人信了，有人不信。但不管怎么说，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沈玄舟，知道了“道在人间”。
第三个月，沈玄舟收到了第一封邀请信。不是道老大的信，不是各州道官的信，是一个普通人写的。信纸是粗糙的黄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会写字不久。信上说：“沈道长，我是幽州青羊城的一个铁匠。我听了您讲的‘道在人间’，觉得很有道理。我想请您来我们这里讲一次。我们这里有很多人想听。路费我们出。您来吗？”
沈玄舟拿着信，看了很久。
“师父，弟子想去。”
道老大接过信，看了一遍，放下。
“那就去。”
“可是各州还有那么多事……”
“各州的事，各州的人会处理。”道老大说，“你现在做的事，比处理那些事更重要。”
沈玄舟把信折好，贴身放着。
他去找陈平安。
“陈平安，弟子要去幽州讲道。你愿意跟弟子一起去吗？”
陈平安正在擦剑。他抬起头，看了沈玄舟一眼。
“去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陈平安把剑插回剑鞘，站起来。
“走。”
两人再次离开白玉京。这一次，沈玄舟没有带道老大的令牌，没有带各州的地图，只带了两把“泥瓶”、一个布包、一卷讲道录。他不是白玉京的使者，只是一个讲道的人。
幽州青羊城，铁匠铺前，站满了人。
不是几十个，是几百个。有铁匠，有木匠，有农夫，有商贩，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他们站在铁匠铺前的空地上，有的拿着板凳，有的坐在地上，有的站着。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期待，有怀疑。沈玄舟站在铁匠铺的台阶上，看着他们。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紧张。他从未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过话。
陈平安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不是防备，是支持。
沈玄舟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今天，弟子不讲大道理。弟子讲几个小故事。”
他讲了幽州城隍庙的老道士。在场的幽州人，很多人都认识那个老道士。有人说，“我小时候去城隍庙，老道士给我施过茶。”有人说，“我成亲的时候，老道士给我写过喜帖。”有人说，“我爹死的时候，老道士来念过经。”他们听着，点着头，笑着，哭着。
他讲了雍州法华寺的老僧。有人没去过雍州，但他们知道“佛就是吃饱了”是什么意思。一个老人说，“我年轻的时候饿过肚子。饿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想吃饱。吃饱了，什么都好了。原来那就是佛。”
他讲了沛州的陈大爷。陈大爷活了一百二十五岁，没修过行，没读过书，但他活好了。一个妇女说，“我奶奶也活了一百多岁。她也不修行，但她每天都笑。她说，笑就是修行。”
沈玄舟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末法来了。灵气在下降，天魔在增多，人心在乱。很多人害怕，很多人迷茫，很多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弟子也怕。但弟子知道一件事——只要人心在，道就在。道在，修行就在。修行在，希望就在。”
他顿了顿。
“弟子今天讲的，不是道理。是弟子见过的人。他们不修行的，比修行的更接近道。因为他们活着，活好了。弟子希望你们也能这样。不是去读经，不是去打坐，不是去求祖师。是去活着。活好了，就是道。”
讲完了。人群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鼓掌。不是稀稀拉拉的掌声，是真切的、用力的、发自内心的掌声。那个铁匠第一个鼓掌，他的手很大，拍起来像打铁，咚咚咚的。
沈玄舟的眼眶热了。
“谢谢。”
他在幽州待了七天。每天讲一场，每场讲不同的故事。第一天讲老道士，第二天讲老僧，第三天讲陈大爷，第四天讲李爷爷，第五天讲王婆婆，第六天讲方远，第七天讲齐静春。讲到齐静春的时候，他哭了。台下的人也哭了。齐静春的名字，在幽州并不陌生。很多人听过他的故事，很多人受过他的恩惠。沈玄舟说，“齐先生走了，但他的道还在。在你们心里，在我心里，在每一个记得他的人心里。”
第七天晚上，他离开幽州，去了雍州。
雍州白云城，清虚观前，也站满了人。不是几百个，是上千个。张清虚站在人群最前面，穿着一身干净的道袍，手里拿着一把拂尘。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沈玄舟。沈玄舟走到他面前，抱了抱拳。
“张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