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遍，他读到了浩然天下的困境。文庙影响力下降，书院关闭，读书人的地位一落千丈。末法来了，连读书人都在消失。第二遍，他读到了李希圣的坚持。在福禄街建联络网，联络浩然天下各地的读书人，能救的书就救，能救的人就救。第三遍，他读到了希望。李希圣说“人心还在”，只要人心在，道就在。第四遍，他读到了方法。李希圣在做一件事——教化。他让读书人去各地讲学，讲道理，讲希望，讲做人的意义。第五遍，他读到了自己。
李希圣在做的事，和他想做的事，是一样的。不是强迫别人信道，而是让他们知道——道在人心。道不在天上，不在经中，在吃饭、喝水、走路、做人的每一件小事里。
沈玄舟把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李师兄，弟子明白了。”
他站起来，走出住处，朝静室走去。走廊上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他走在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静室里，道老大正在抄经。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一笔一划，不急不慢。沈玄舟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道老大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进来。”
沈玄舟走进去，在道老大对面坐下。他把李希圣的信放在桌上。
“师父，李师兄来信了。”
道老大拿起信，看了一遍，放下。
“他想说什么？”
“他说，浩然天下的情况很糟。但他还在撑着。他在做一件事——教化。让读书人去各地讲学，讲道理，讲希望。人心回暖了，灵气的下降速度也放缓了。”
道老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想学他？”
“弟子想试试。”
“在青冥天下？”
“是。”
道老大放下茶杯，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沈玄舟想了想。
“弟子想在白玉京的山门外公开讲道。不讲高深的道理，不讲三教合一，不讲末法。就讲——道在人间。在吃饭、喝水、走路、做人的每一件小事里。”
道老大沉默了一会儿。
“你讲给谁听？”
“给所有人。道官、修士、凡人。谁愿意听，就给谁讲。”
“你不怕没人来？”
“怕。但总得试试。”
道老大看着他，目光温和。
“好。你试试。”
沈玄舟站起来，朝道老大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静室。
他去天机阁找清远。
“清远，帮弟子做一件事。”
“师叔请说。”
“贴一张告示。贴在白玉京的山门口。就说——三天后，沈玄舟在山门外公开讲道。主题是‘道在人间’。谁愿意听，都可以来。”
清远愣了一下。
“师叔，您要讲道？”
“对。”
“讲给谁听？”
“谁愿意听，就给谁讲。”
清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弟子这就去写。”
清远的字写得很漂亮，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告示贴在白玉京山门口的那一刻，路过的道官们都停下了脚步。他们围在告示前，交头接耳。
“沈玄舟要讲道？”
“掌教的小弟子？”
“他讲什么？”
“‘道在人间’。”
“什么意思？”
“不知道。去看看？”
三天后，沈玄舟站在白玉京的山门外。面前只有十几个人——几个年轻的道官，两个天机阁的弟子，一个演武场的教习，还有清远。陈平安站在人群后面，背靠着柱子，双手抱在胸前。
人很少。沈玄舟有些失落，但他没有退。他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今天，弟子不讲高深的道理。不讲三教合一，不讲末法，不讲天魔。弟子讲一件最简单的事——道在哪里。”
他看着面前的人。他们的脸上有好奇，有怀疑，有期待。
“有人说，道在天上。有人说，道在经中。有人说，道在祖师那里。弟子以前也这么想。但弟子走了一些路，见了一些人，做了一些事，慢慢明白了——道不在天上，不在经中，不在祖师那里。道在人间。”
他顿了顿。
“什么是人间？人间就是吃饭、喝水、走路、做人的每一件小事里。你吃饭的时候，知道粮食来之不易，不浪费一粒米——这就是道。你喝水的时候，知道水是天地赐予的，不污染一滴水——这就是道。你走路的时候，知道脚下有蚂蚁，不踩死它——这就是道。你做人的时候，知道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这就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