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第七层，是第一层。第一层存放的是白玉京历代修士对末法的研究笔记——不是道祖的手稿，不是高深的经文，而是实实在在的记录：灵气浓度下降的数据、修士修为退化的案例、各地灾害发生的时间线。这些笔记堆了满满三排书架，有些已经发黄发脆，轻轻一碰就会碎。
清远帮他把笔记一本一本地搬出来，在桌上摞成小山。
“师叔，您要找什么？”
“不知道。”沈玄舟说，“但弟子想知道，末法有没有规律。灵气下降的速度、天魔出现的频率、修士修为退化的程度——这些有没有关联。”
清远愣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末法就是末法，来了就来了，还能有什么规律？
“师叔，弟子帮您一起看。”
两人从最旧的一本开始翻。那是三千年前一位天机阁前辈写的笔记，记录的是当时一次灵气波动。字迹工整，数据详实，每一条都标注了日期、地点、灵气的具体浓度。沈玄舟把数据抄下来，画成一张图。图上的线条有起有伏，但总体是平的——三千年前，灵气还算稳定。
他继续翻。两千年前的笔记，灵气开始缓慢下降，但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一千年前的笔记，下降幅度加大了，图上的线条开始向下倾斜。五百年前的笔记，线条变得更陡。一百年前的笔记，线条几乎成了直线往下坠。
“清远，你看。”沈玄舟把几张图并排放在桌上，“末法不是突然来的，是慢慢来的。三千年了，一直在下降。只是以前下降得慢，现在下降得快。”
清远凑过来看，皱了皱眉。
“师叔，按这个速度，灵气还能撑多久？”
沈玄舟算了算。
“也许几百年。也许更短。”
清远的脸色变了。几百年，在修行界不算长。道老大活了八千年，余斗活了八千年，陆沉也活了八千年。几百年，不过是他们寿命的零头。
“师叔，我们能做什么？”
“不知道。”沈玄舟说，“但至少要知道，末法什么时候来，来得多快，我们才能做准备。”
两人继续翻笔记。翻到第三天的时候，沈玄舟在一本不起眼的笔记里发现了一段话——“灵气生于人心。人心向道，灵气自生；人心背道，灵气自灭。末法之根源，不在天地，在人心。”字迹潦草，没有署名，但他认得这笔迹——是道祖的。道祖在几千年前就写下了这段话，但没有收录在正式的手稿里，只是随手写在了一本笔记的空白处。
“清远，你看这个。”
清远凑过来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道祖的手迹？”
“是。道祖说，末法的根源在人心。”沈玄舟的手指在“人心”两个字上停住了，“也就是说，如果人心向道，灵气就能再生。如果人心背道，灵气就会加速枯竭。”
“可是师叔，末法来了，人心更乱了。散修闹事，道观内斗，邪教冒头——人心在背道，不是在向道。”
“对。”沈玄舟说，“所以末法在加速。这是一个死循环。末法让人心乱，人心乱让末法加速，末法加速又让人心更乱。越陷越深，出不来。”
清远沉默了。
沈玄舟也沉默了。他看着桌上的笔记和图纸，心里一片沉重。道祖在几千年前就看到了这个死循环，但没有给出答案。也许没有答案。也许答案就在“人心”二字里，但怎么让人心向道，他不知道。
那天晚上，沈玄舟回到住处，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胸口的古书忽然发烫了。
他猛地坐起来，从怀里掏出古书。古书是残破的，书页发黄发脆，边角都磨毛了。但此刻，书页上有金色的篆文在浮现——一行一行地亮起来，像夜空中点亮的星星。
第六次显现。
沈玄舟屏住呼吸，看着那些篆文。金色篆文在书页上缓缓流动，像是在呼吸。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读了出来。
“聚灵阵。以符文聚拢天地间散逸的灵气，供修士修行。布阵之法……”
下面是一幅图，画着阵法的结构。符文、方位、材料、灵气走向，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沈玄舟的心狂跳起来。聚灵阵——能在灵气稀薄的环境中聚集灵气，维持修士的修行。这可能是末法时代修士活下去的希望。
他拿着古书，冲出住处，朝静室跑去。
走廊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摇晃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跑得很快，差点摔倒。静室的门开着，道老大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看书。
“师父！师父！”沈玄舟冲进去，把古书摊在道老大面前，“古书显现了新道文。聚灵阵！能在末法时代聚集灵气！”
道老大放下竹简，低头看着古书。他的目光在金色篆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沈玄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