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三天，头顶的树叶遮住了所有的阳光，只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地上像一枚枚铜钱。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落叶和腐烂的树枝堆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尸体上。空气里弥漫着腐朽的味道，还有一股说不清的甜腻——像是花开得太盛，快要烂掉的那种甜。
“岁除宫还有多远？”陈平安问。他的剑已经出鞘，握在手里，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在密林里走了三天，他的警惕心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应该不远了。”沈玄舟掏出地图看了看。地图上标着岁除宫的位置，在密林的最深处，离这里大约还有一天的路程。“师父说，岁除宫藏在密林里，外人很难找到。但宫主吴霜降是飞升境修士，他的气息应该很明显。”
陈平安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
“感觉到了。在前面，大约二十里。”
沈玄舟收起地图，跟着陈平安往前走。越往里走，树木越密，雾气越浓。雾气是灰白色的，飘来飘去，像幽灵。沈玄舟能感觉到雾气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妖兽，是阵法。岁除宫周围布置了阵法，外人闯入会迷失方向。
“小心。”陈平安停下脚步，“阵法。”
沈玄舟从怀里掏出道老大的令牌，举过头顶。令牌发出淡淡的金光，光芒驱散了周围的雾气。一条小路出现在他们面前，通向密林的深处。这是令牌的威压——道老大是青冥天下的掌教，他的令牌可以破除大多数阵法。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岁除宫建在密林中的一片空地上，占地不大，只有几座殿堂，但每一座都是用黑色的石头砌成的，看起来像一座小型的城池。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雾气中闪着淡淡的光。宫殿的门口站着两个道童，穿着黑色的道袍，手里拿着拂尘。
“什么人？”一个道童问。
沈玄舟举起令牌。
“白玉京，沈玄舟。要见吴宫主。”
道童看了看令牌，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让开了路。
“宫主在大殿等您。”
岁除宫的大殿比沈玄舟想象的小。没有高大的柱子，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蒲团。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岁除”二字。笔力遒劲，墨色深沉，像是用血写的。
吴霜降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瘦削，面容清癯，留着一缕长须。他的眼睛很亮，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风。看见沈玄舟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沈玄舟在他对面坐下。陈平安站在他身后，手按在剑柄上。
“吴宫主，弟子奉师父之命，来给您送信。”
沈玄舟从怀里掏出道老大的信，双手递过去。吴霜降接过信，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沈玄舟注意到，他握着信纸的手指在微微用力。
“你师父还好吗？”
“还好。”
“他突破十五境了？”
“是。”
吴霜降沉默了一会儿，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你师父说，末法来了，岁除宫要守住秘州。守住秘州，就是守住青冥天下的东南门户。”
“师父是这么说的。”
吴霜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
“秘州的事，我知道。邪教在密林深处建了祭坛，供奉什么‘暗主’。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但末法来了，人心乱了，邪教就像野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弟子在路上遇到了一处祭坛，已经毁了。”
吴霜降看了他一眼。
“你一个人？”
“和陈平安。”
吴霜降看了看陈平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剑气长城的剑修？”
陈平安点了点头。
“好剑。”吴霜降说，“但你的剑快断了。”
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剑。剑刃上已经有细密的裂纹，是在沛州杀妖兽的时候留下的。他还没有来得及重铸。
“断了再铸。”
吴霜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满意，又像是遗憾。
“你师父选的人，不错。”
沈玄舟不知道他是在说陈平安，还是在说自己。
“吴宫主，弟子还要去其他州。秘州的事，拜托您了。”
吴霜降点了点头。
“去吧。告诉你师父，岁除宫不会倒。”
沈玄舟站起来，朝吴霜降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大殿。陈平安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出岁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