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沈玄舟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声音，不是震动，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白玉京的深处苏醒了。那感觉很轻，很淡，像是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面，冰层下面有水流开始涌动。
他猛地坐起来，左臂的伤口撕裂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他看向静室的方向。
静室的门开了。
不是慢慢开，是突然开。像是有人从里面用力推开了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天外天里，像打雷一样响。
沈玄舟站起来，腿在抖，站不稳，扶着陈平安才勉强站住。他一步一步地朝静室走去。走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他的心在狂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静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道老大。
他穿着灰色道袍，白发披在肩上，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但他的眼神变了。以前他的眼神很亮，像两颗星星。现在他的眼神很深，像两口古井，看不见底。沈玄舟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师父。”
道老大看着他，目光温和。
“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
道老大伸出手，摸了摸沈玄舟的左臂。他的手很暖，像春天的阳光。沈玄舟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伤口在愈合，疼痛在消退。不是完全好了，但好了大半。
“师父，您成功了？”
道老大没有回答。他看着天外天的方向，黑色的雾气还在远处翻涌，天魔还没有完全退去。他迈开步子，朝高台走去。他的脚步很慢，但很稳。沈玄舟跟在他身后，陈平安也跟了上来。
高台上，余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他的白色道袍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陆沉坐在他身边，脸色白得像纸，嘴角有血，鼻子里也有血。他的第四相碎了，第五相也快碎了。
道老大走到余斗面前，蹲下来，伸手按在他的胸口。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涌出，渗入余斗的伤口。余斗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的呼吸变得平稳了，脸色也有了一丝血色。
“师父……”沈玄舟轻声说。
“他没事。”道老大站起来，“死不了。”
他转过身，看着天外天的方向。黑色的雾气还在翻涌，天魔还在远处窥伺。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呼出。
“沈玄舟。”
“弟子在。”
“你看着余斗和陆沉。”
“师父，您要做什么？”
道老大没有回答。他走到高台边缘，面对着天外天的星空。他没有拿剑，没有穿羽衣，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白发，道袍猎猎作响。
他结了一个印。
沈玄舟从未见过这个印。不是白玉京的任何一种手印，不是道门常见的任何一种结印。它很简单，简单到像是随手比划的。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手印，引动了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沈玄舟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道老大身上涌出来，不是灵气，不是剑气，不是梦境之力，而是更本源的东西——道。
道老大说出了三个字。
沈玄舟没有听清那三个字是什么，但他感觉到了那三个字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天外天的星空中。黑色的雾气在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停滞了——不是被定住了，是被压住了。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所有天魔的头上。
道老大说出了第四个字的。
“散。”
所有天魔，无论什么境界，同时化为飞灰。不是慢慢地消散，是瞬间化为飞灰。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它们体内炸开，把它们炸成了粉末。黑色的粉末在星空中飘散，像一场黑色的雪。五头十四境的天魔，几十万头低阶天魔，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天外天的星空，从来没有这么干净过。
沈玄舟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师父，您做到了。”
道老大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深，那么稳。
“沈玄舟。”
“弟子在。”
“扶我回去。”
沈玄舟站起来，扶住道老大的胳膊。道老大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他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师父，您怎么了？”
“没事。”道老大的声音很轻，“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