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陆沉站到了最前面。他的软剑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剑刃上全是黑色的血。他的脸色白得像纸，但他的眼神很亮——不是以前那种梦境的亮，是清醒的亮。梦碎了，人醒了，剑还在。
“三师兄，您……”
“退后。”陆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来。”
沈玄舟没有退。他站在陆沉身边，两把“泥瓶”握在手里。陈平安站在另一边，断剑指着星空。
“三师兄，弟子不退。”
陆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欣慰，有心痛，有一点点无奈。
“那就站好。”
三人并肩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身后是昏迷的余斗，是白玉京，是每一个人。
黑色的潮水又涌来了。天魔的数量比刚才少了一些，但还有至少几十万头。元婴境的、玉璞境的、仙人境的——它们的眼睛都是红色的，成千上万双红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片燃烧的海洋。
陆沉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的剑法很柔，很慢，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一剑一头，一剑一头。他的灵气在快速消耗，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他的剑没有慢。沈玄舟跟在他身后，帮他守住侧面。陈平安在左侧，帮他挡住左侧的敌人。
三人像一把尖刀，刺进了黑色的潮水中。
沈玄舟不知道杀了多久。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用右手挥剑。新剑的剑刃卷了，他用断剑。断剑的剑刃也卷了，他用剑柄砸。剑柄是铁的，砸在天魔的鳞片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一头玉璞境的天魔扑来，他用剑柄砸碎了它的脑袋。
另一头玉璞境的天魔扑来，他用剑柄砸断了它的脖子。
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但他的剑没有停。
忽然，陆沉的身体晃了一下。
沈玄舟抬头看过去。陆沉的脸色已经不是白得像纸了，是透明。他见过这种透明——在齐静春脸上见过，在道老大脸上也见过。那是生命力在流失的颜色，是灯油耗尽前的最后一缕光。
“三师兄！”沈玄舟冲到他身边。
陆沉转过头，看着他。他的嘴角有血，鼻子里也有血，耳朵里也有血。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
“小师弟。”
“三师兄，您怎么了？”
“第四相……碎了。”陆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碎就碎了。人还在就行。”
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师兄，您休息一会儿。弟子来挡。”
“你挡不住。”陆沉说，“一个人挡不住。两个人也挡不住。但我们一起，也许能。”
他没有退。他站在沈玄舟身边，继续挥剑。他的剑还是那么柔，那么慢，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一剑一头，一剑一头。
沈玄舟站在他身边，也继续挥剑。他的剑已经不快了，但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一剑一头，一剑一头。
陈平安站在他们身边，断剑在手里。他的剑断了，但他的剑意还在。他的剑意很烈，像一团燃烧的火。天魔被他剑意扫过的地方，黑色的雾气都被点燃了。
三人，三把剑，撑起了一道即将崩溃的防线。
但天魔还是太多了。
沈玄舟的灵气快耗尽了。他的丹田空了，经脉干了。他的身体在抗议，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每一块肌肉都在抖。但他没有停。他不能停。停了，身后的人就全完了。
“陈平安。”沈玄舟喊了一声。
“嗯。”
“你还有多少灵气？”
“三成。”陈平安说，“够再打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后呢？”
“一个时辰后，再说。”
沈玄舟没有再问。他知道陈平安的意思是——一个时辰后，要么天魔退了，要么他们死了。没有第三种可能。
陆沉的剑慢了下来。不是他不想快，是快不了了。他的灵气快耗尽了，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他的第四相碎了，剩下的三相也在颤抖。他随时可能倒下。
“三师兄，您退后。弟子来挡。”
“不退。”陆沉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退了一次，就会退第二次。退多了，就站不起来了。”
沈玄舟没有再说。他知道陆沉说得对。退了一次，就会退第二次。退多了，就站不起来了。他们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一头仙人境的天魔从正面扑来。它的体型如山，遮天蔽日。它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无尽的虚空。
陆沉迎了上去。
他的软剑刺入了天魔的胸口。天魔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消散。但它的爪子也扫过了陆沉的左肩。陆沉的身体像断了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