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预警的钟声，是战鼓。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像心跳，像雷声。整个白玉京都能听见。沈玄舟猛地站起来，左臂的伤口撕裂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但他顾不上。他冲向天外天，腿在抖，跑不快，他就扶着墙跑。
走廊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天外天的高台上，余斗已经站在最前面了。他的白色道袍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左肩的绷带被血浸透了，但他握剑的手还是很稳。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像一面残破的旗帜。
陆沉站在他左边，折扇已经收起来了，软剑握在手里。剑刃上全是黑色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陈平安站在他右边，无名剑上的裂纹更多了，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那么亮，那么坚定。
沈玄舟跑到余斗身边，拔出两把“泥瓶”。断剑的剑刃已经卷得不像样了，新剑的剑刃也全是缺口。两把剑都快废了，但还能用。
“二师兄，弟子来了。”
余斗没有回头。
“这一波，比上一波更强。”
沈玄舟看向星空。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像一锅烧开的水。雾气深处，有巨大的身影在移动——不是一头，是好几头。沈玄舟数了数，至少有五头十四境的天魔。五头。每一头都比山还大，比夜还黑。
“五头……”沈玄舟的声音在发抖。
“五头。”余斗说，“但不止。”
沈玄舟仔细看。雾气深处还有更多的身影在涌动，密密麻麻。元婴境的、玉璞境的、仙人境的……它们的数量多到他的眼睛装不下。
“二师兄，我们挡不住。”
“挡不住也要挡。”余斗的声音很冷，“挡不住，就死在这里。”
沈玄舟没有再说话。他知道余斗说得对。挡不住，就死在这里。身后是白玉京，是师父，是清远，是每一个人。不能退。
黑色的潮水涌来了。
余斗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剑光如匹练，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每一剑都带走数千头天魔。但他的左肩在流血，右腿也在流血。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剑光越来越暗。
“二师兄！”沈玄舟冲到他身边，帮他挡住侧面。
“别管我。”余斗的声音很冷，“去帮陆沉。”
沈玄舟看了一眼陆沉的方向。陆沉被三头仙人境的天魔围住了，他的软剑在颤抖，快要撑不住了。沈玄舟咬着牙，转身朝陆沉冲去。
“三师兄，弟子来了！”
他两把剑同时挥出，断剑挡住左边，新剑刺穿右边。三头天魔被他斩杀了两头，剩下一头逃了。陆沉靠着他的背，大口喘气。
“小师弟，谢谢。”
“不用谢。”
沈玄舟转身，又朝余斗冲去。
但已经晚了。
一头十四境的天魔突破了余斗的防线，爪子扫过他的左胸。余斗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白色道袍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在喷。
“二师兄！”沈玄舟冲过去，跪在他身边。
余斗的眼睛还是睁着的。他的嘴唇在动，但声音很小。沈玄舟低下头，凑近他的嘴边。
“剑……给我……”
沈玄舟把余斗的仙剑道藏递给他。余斗握住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他的腿在抖，全身都在抖，但他站住了。
“二师兄，您不能再打了。”
“能。”余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最后一剑。”
他看着那两头十四境的天魔。它们正朝这边扑来，体型如山，遮天蔽日。它们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无尽的虚空。
余斗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剑。
“沈玄舟。”
“弟子在。”
“如果我死了，告诉师父——弟子没有丢白玉京的脸。”
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二师兄，您不会死。”
“也许。”余斗说，“也许不会。”
他冲了出去。
那一剑，沈玄舟一辈子都忘不了。
余斗的剑光不是银白色的，是金色的。像太阳，像火焰，像天地初开时的第一道光。那光太亮了，亮到沈玄舟不得不闭上眼睛。但他没有完全闭上，他从指缝里偷看。
余斗的身影在星空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闪电。他的剑刺入了第一头十四境天魔的胸口，天魔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变形、消散。他没有停，拔出剑，又刺入第二头十四境天魔的胸口。
两头十四境的天魔，同时化为飞灰。
但余斗也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