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舟当时正坐在静室门槛上发呆，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余斗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没有穿道袍，只穿了一件白色的中衣，左肩裸露在外面。绷带已经拆掉了，露出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胸口，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疤痕是粉红色的，新生的肉芽组织还没有完全长好，但伤口已经闭合了，不再渗血。
“二师兄，您的伤……”
“好了。”余斗活动了一下左肩，动作很慢，但没有皱眉。他转动了几圈，又抬起手臂，举过头顶。虽然有些僵硬，但确实能动了。“骨头长好了。皮肉还需要时间，但不影响战斗。”
沈玄舟站起来，走到余斗面前，仔细看了看那道疤痕。疤痕很深，即使愈合了，也能看出当初伤得有多重。十四境天魔的爪子留下的伤口，差点废了余斗的左臂。
“二师兄，还疼吗？”
“不疼。”余斗说，“但痒。长肉的时候，痒。”
沈玄舟忍不住笑了一下。余斗说“痒”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沈玄舟从未想过，余斗也会觉得痒。在他心里，余斗是铁打的，不会疼，不会痒，不会累。但余斗会。他只是不说。
“二师兄，您再休息几天。等完全好了再……”
“没有时间了。”余斗打断了他，“浑仪浑象的指针在加速。天魔快来了。”
沈玄舟沉默了。他知道余斗说得对。天外天的浑仪浑象，指针一天比一天转得快。红色的预警区域一天比一天深。第三次冲击，可能比预想的更早到来。
“二师兄，弟子去天外天帮您。”
“不用。你在这里等师父。”余斗说，“师父需要你。”
又是这句话。沈玄舟已经听了无数遍，但每次听，心里都会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师父需要他。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离开。
“二师兄，弟子知道了。”
余斗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时候，左腿还是微微有些拖，但比一个月前好多了。至少不再一瘸一拐。
沈玄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重新在门槛上坐下。
静室里，还是没有声音。
第四十天，陆沉的第三相碎了。
沈玄舟正在吃午饭——清远送来的粥和馒头。他端着碗，喝了一口粥，忽然听见一声轻响。不是从静室传来的，是从花园方向传来的。那声音很轻，像是瓷器掉在地上，又像是冰块碎裂。
他放下碗，站起来，朝花园跑去。
花园里，陆沉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棋盘。他的手按在胸口，脸色白得像纸。他的嘴角有血，不是流出来的，是渗出来的。血丝从嘴角慢慢渗出，顺着下巴滴在青色的道袍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三师兄！”沈玄舟跑到他面前，蹲下来，“您怎么了？”
陆沉抬起头，看着他，勉强笑了笑。
“第三相碎了。”
沈玄舟的心猛地一沉。陆沉的七相，在天外天大战中已经碎了四相。第一相、第二相、第四相、第五相。他以为剩下的三相——第三相、第六相、第七相——会慢慢恢复。但第三相碎了。在没有战斗的时候，在陆沉只是坐着下棋的时候，碎了。
“三师兄，怎么会……”
“不知道。”陆沉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也许是后遗症。梦相碎了之后，剩下的也不稳。就像一座房子，柱子倒了几根，剩下的也撑不了多久。”
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
“三师兄，弟子去找天机阁的人。他们有没有办法……”
“没有。”陆沉说，“梦相碎了就是碎了。修不回来。就像瓷器，碎了就是碎了。粘回去也有裂缝。”
沈玄舟跪在他面前，双手撑在地上，低着头。
“三师兄，弟子不想您再碎了。”
“我也不想。”陆沉笑了笑，“但不想也没用。该碎的时候，就会碎。”
他伸出手，拍了拍沈玄舟的头。他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
“小师弟，别哭。碎了就碎了。人还在就行。”
沈玄舟擦掉眼泪，抬起头。
“三师兄，您还能下棋吗？”
“能。”陆沉说，“下棋用的是脑子，不是梦相。脑子还在，就能下。”
他指了指棋盘。棋盘上黑白交错，残局还在。沈玄舟看不懂，但他觉得那个棋局很美——不是好看的美，是那种“有很多故事”的美。
“三师兄，弟子陪您下一盘。”
“你不是不会下吗？”
“不会下，就学。”沈玄舟在陆沉对面坐下，“您教弟子。”
陆沉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拿起白子，放在棋盘上。
“好。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