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无聊，是因为安静。静室太安静了。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能听见隔壁余斗的呼吸声。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提醒他——师父在里面，他在外面。一扇门，隔开了两个世界。
第七天，他试着站起来，腿麻得站不稳，扶着墙才勉强站住。余斗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陆沉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但很甜。
“二师兄，师父闭关要多久？”
“不知道。”余斗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
“您以前经历过师父闭关吗？”
余斗沉默了一会儿。
“经历过。八千年前，师父第一次闭关。那时候我还年轻，和你一样，坐在门外等。等了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余斗说，“师父出来的时候，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他说，‘余斗，我看到了。’我问，‘看到什么？’他说，‘道。’”
沈玄舟想象着那个画面。八千年前，年轻的余斗坐在静室门外，等了三个月。那时候他还不叫余斗，还不叫二掌教，只是道老大的二弟子。他等了三个月，等到了师父，等到了“道”。
“二师兄，师父这次闭关，能看到什么？”
余斗想了想。
“也许能看到终点。”
沈玄舟没有说话。他知道余斗说的终点是什么意思——三教合一的终点。道老大走了一辈子的路，快要走完了。
第十天，清远又来送饭。
这次他带了一壶茶，说是李婶特意泡的。茶是碧螺春，今年的新茶，泡出来的茶汤清亮，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沈玄舟喝了一口，觉得这味道很熟悉——师父喜欢喝碧螺春。每次他去静室，师父都会泡一壶。现在师父在里面，不知道有没有茶喝。
“清远，各州有消息吗？”
“有。”清远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书，递给沈玄舟，“幽州、雍州、沛州、并州、秘州，都有消息来。说是天魔异动，但暂时还能撑住。”
沈玄舟翻开文书，一份一份地看。幽州的陈明远说，散修开始集结，但还在可控范围内。雍州的张清虚说，佛道冲突加剧，需要白玉京派人调解。沛州的孙怀中说，妖兽数量增加，但太玄观还能应付。并州的大玄都观没有消息——那是道老大让他去送信的地方，他还没去。秘州的岁除宫也没有消息。
“清远，秘州那边，有没有提到邪教的事？”
“有。”清远从最底下抽出一份文书，“秘州道官府说，密林深处的邪教活动更频繁了。他们在扩建祭坛，规模比以前大了三倍。但岁除宫没有回应。”
沈玄舟皱了皱眉。岁除宫的宫主吴霜降是飞升境修士，道老大让他最后去秘州见吴霜降。但秘州现在出事了，他不能等到最后。
“清远，你帮我记一下。等师父出关，我要去秘州。”
“师叔，您不是在等掌教吗？”
“等。但不能只是等。”沈玄舟说，“各州的事，也要管。”
清远点了点头，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记了下来。
第十五天，陈平安来找他。
陈平安在天外天待了几天，帮余斗监测天魔动向。他的剑很快，感知很敏锐，能从浑仪浑象的指针转动中看出更多东西。余斗说，陈平安是天生的剑修，也是天生的守城人。
“沈玄舟。”陈平安在他身边坐下，“你在这里坐了十五天了。”
“嗯。”
“你师父还要坐很久。”
“我知道。”
“那你坐在这里，能做什么？”
沈玄舟想了想。
“不知道。但弟子想坐在这里。”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掏出酒壶，拔开壶塞，喝了一口，递给沈玄舟。
“喝一口。”
沈玄舟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很烈，辣得他喉咙发烫。他咳嗽了两声，把酒壶还给陈平安。
“好辣。”
“烈酒才管用。”陈平安说，“淡酒喝了跟没喝一样。”
沈玄舟看着酒壶，忽然想起在剑气长城的时候，陈平安也给他喝过这种酒。那时候他们坐在城墙上，看着星空，说着齐先生。现在他们坐在静室门外，等着师父。
“陈平安，你等过人吗？”
陈平安想了想。
“等过。等齐先生。”
“等了多久？”
“等了很久。”陈平安说，“每次齐先生出门讲学，我都在书院门口等他。有时候等一天，有时候等三天。最长的一次，等了七天。”
“等了七天？你不着急吗？”
“着急。”陈平安说，“但我知道，他会回来。”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