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玄舟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板。他能感觉到门板另一侧的温度——师父的体温，透过厚厚的木头传过来，温温的，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茶。他不知道师父在里面做什么，也许在打坐，也许在写信，也许只是坐着。八千年的修行，让师父学会了安静。不是不说话的那种安静，是心里没有波澜的那种安静。
余斗坐在他左边，陆沉坐在他右边。三个人，三扇门板，三个背靠背的姿势。陈平安站在不远处，背靠着柱子，双手抱在胸前。他没有坐，也没有走。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
“二师兄。”沈玄舟轻声说。
“嗯。”
“师父闭关的时候，我们能做什么？”
“等。”余斗说。
“只是等？”
“只是等。”余斗的声音很冷，但沈玄舟听出了底下的东西——不是无奈，是信任。师父说了要闭关，他们就在外面等着。师父说了要冲刺十五境，他们就相信师父能成功。不需要做别的，只需要等。
沈玄舟转过头，看着静室的门。门板是木头的，很厚，上面没有雕花，没有符文，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但沈玄舟觉得，这扇门比任何一扇门都重。门后是师父，是道老大，是白玉京的掌教，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三师兄。”沈玄舟轻声说。
“嗯。”
“您说，师父在里面做什么？”
陆沉想了想。
“也许在写信。”
“写信？写给谁？”
“写给道祖。”陆沉说，“师父每次闭关之前，都会给道祖写信。写完了，烧掉。他说，道祖能收到。”
沈玄舟愣了一下。他从未听说过这件事。师父给道祖写信，写了八千年。道祖已经散道了，信烧了，能收到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师父相信能收到，就够了。
“三师兄，您怎么知道的？”
“我见过。”陆沉说，“很久以前，有一次我半夜路过静室，看见师父在烧信。火光映在墙上，他的影子很长。我问他给谁写信，他说，‘给师父。’”
沈玄舟的眼眶有点热。他想起了道祖手稿上的那句话——“吾之弟子，勿念勿悲。道在汝心，吾在道中。”道祖不在了，但他还在道中。师父给道祖写信，道祖能收到。不是用眼睛收到，是用心收到。
静室里，诵经声停了。
沈玄舟不知道是师父念完了，还是师父睡着了。他竖起耳朵听了听，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风吹过云海的声音，和远处天外天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
“二师兄，师父怎么不念了？”
“念完了。”余斗说。
“念的什么？”
“道祖的《清静经》。”
沈玄舟知道《清静经》。那是道祖年轻时写的一篇经文，不长，只有几百个字。他背过——“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他不知道为什么师父要念《清静经》。也许是为了静心，也许是为了向道祖汇报，也许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道在，他就在。
第一天，过去了。
沈玄舟在门槛上坐了一天一夜。没有合眼，没有吃饭，没有喝水。他就坐在那里，背靠着门板，感受着师父的体温。余斗和陆沉也坐了一天一夜。三个人，像三块石头，风吹不动，雨打不动。
陈平安站了一天一夜。他的腿不酸，他的腰不疼。在剑气长城，他站过更久。三天三夜，五天五夜，七天七夜。只要城还在，他就能站。
第二天早上，清远来了。
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四碗粥、一碟咸菜、四个馒头。他走到沈玄舟面前，蹲下来。
“师叔，吃点东西吧。”
沈玄舟摇了摇头。
“不饿。”
“您一天一夜没吃了。”
“不饿。”
清远没有走。他把托盘放在地上，在沈玄舟身边坐下。他也不说话，只是坐着。沈玄舟看着他，心里一软。
“清远，你回去忙吧。天机阁还有很多事。”
“天机阁的事，弟子已经安排好了。”清远说，“弟子想在这里陪师叔。”
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
“好。”
清远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他从托盘里端起一碗粥，递给沈玄舟。
“师叔，喝一口。就一口。”
沈玄舟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软糯，粥汤清甜。他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一碗粥，不知不觉喝完了。
清远又递过一个馒头。
沈玄舟接过馒头，咬了一口。馒头是杂粮的，有点硬，嚼起来咯吱咯吱响。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清远，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