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能不能撑住。但我们会撑。浩然天下那边,你也保重。如果有办法,派人来支援。没有,就算了。沈玄舟。”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用火漆封了口。火漆上印了他的名字——“玄舟”。
“师叔,这封信怎么寄?”清远问。
沈玄舟想了想。
“我去通道那里试试。”
他拿着信,走出天机阁,朝天下通道走去。通道的入口在山脚下的山谷里,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才到。通道的守门人张老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扇风。看见沈玄舟,他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掌教的小弟子?叫什么来着?”
“沈玄舟。”
“对,沈玄舟。这么晚了,来干什么?”
“张老,弟子想寄一封信去浩然天下。”
张老看了看他手里的信,又看了看通道。
“通道快不行了。纸鹤飞不过去。人也快过不去了。”
“弟子知道。但弟子想试试。”
张老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石门前,双手按在门上。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通道里传来呜呜的声音,像是风在哭。沈玄舟能看见通道两侧的壁垒在剧烈颤动,裂纹比以前更多了,黑色的气从裂纹里渗出来,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放吧。”张老说。
沈玄舟把信折成纸鹤,注入灵气,轻轻一推。纸鹤飞进了通道,在黑暗中摇摇晃晃地飞着,像一只迷路的蝴蝶。它飞了大约十几丈,突然被一股黑气缠住了。纸鹤挣扎了几下,然后被黑气吞没,消失了。
沈玄舟的心沉了下去。
“失败了。”张老说,“通道快塌了。以后,浩然天下和青冥天下,可能再也联系不上了。”
沈玄舟站在石门前,看着通道深处。黑暗,无尽的黑暗。李希圣在那一边,陈平安在那一边,齐静春曾经也在那一边。现在,那一边快要和这一边断了。
“张老,通道还能撑多久?”
“也许三个月,也许一个月。谁知道呢。”张老叹了口气,“末法来了,什么都撑不住了。”
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白玉京走去。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石门已经关上了,通道的入口被厚重的石门封住,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他加快了脚步。
回到白玉京,他没有去天机阁,直接去了道老大的静室。道老大还在看地图,看见沈玄舟进来,放下手中的笔。
“信没寄出去?”
“没有。通道快塌了,纸鹤飞不过去。”
道老大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等。等通道稳定了再试。”
“师父,如果通道一直不稳定呢?”
“那就让李希圣自己想办法过来。”道老大说,“他是我的分身。他知道该怎么做。”
沈玄舟点了点头。他在道老大对面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他皱了皱眉。
“师父,弟子在想一件事。”
“说。”
“如果通道彻底关闭了,青冥天下和浩然天下就断了。末法来了,两边各自为战,谁也帮不了谁。”
“对。”
“那天下不就分裂了吗?”
道老大看着他,目光温和。
“天下从来就没合过。”他说,“三教分立,各说各的话,各走各的路。表面上和气,底下都在争。通道在的时候,还能通通气。通道不在了,就各过各的。但这不是分裂,是回归。”
“回归?”
“对。回归。”道老大说,“三教祖师在的时候,天下是三教的。三教祖师不在了,天下是天下人的。通道在不在,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人心在,天下就在。”
沈玄舟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只要人心不死,道就不灭。”想起师父说过的话——“道在人心。”想起道祖手稿上的话——“末法非灾,乃归。”
“师父,弟子明白了。”
“明白就好。”道老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沈玄舟站起来,朝道老大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静室。
走廊上,月光很好。他走在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他摸了摸怀里的竹简——齐静春送他的那卷,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竹简贴着他的胸口,温温的。
“齐先生,通道快断了。”他在心里说,“但弟子会走下去的。您放心。”
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他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