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斗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温暖,又像是无奈。
“你下棋太臭。”余斗说,“跟你下,没意思。”
陆沉笑了。
“跟你下才有意思。你从来不让我。”
“为什么要让你?”
“因为我是你师弟。”
“师弟也不行。”余斗说,“棋就是棋,不能让。”
沈玄舟站在旁边,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余斗和陆沉,一个冷,一个暖。一个守规矩,一个做梦。但他们是师兄弟,是八千年一起走过来的人。他们的感情不在嘴上,在心里。
“二师兄,三师兄。”沈玄舟说,“弟子去给师父送早饭。”
“去吧。”余斗说。
沈玄舟转身,朝食堂走去。
食堂里,李婶正在熬粥。看见沈玄舟进来,她擦了擦手,从锅里盛出一碗粥,放在桌上。粥是白米粥,熬得很稠,冒着热气。旁边还有一碟咸菜、一个馒头。
“给掌教的?”
“是。”
“去吧。趁热。”
沈玄舟端着托盘,朝道老大的静室走去。走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他走在光里,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走到静室门前,他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道老大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幅地图。不是天外天的地图,是青冥天下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几个位置——幽州、雍州、沛州、并州、秘州。沈玄舟认出那几个位置,是他要去巡游的地方。
“师父,早饭。”
“放下吧。”
沈玄舟把托盘放在桌上,在道老大对面坐下。道老大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放下。
“玄舟。”
“弟子在。”
“我闭关之后,白玉京交给你和余斗、陆沉。”
“弟子明白。”
“余斗管天外天,陆沉管情报,你管各州联络。三个人,三件事。做好了,白玉京就不会倒。”
沈玄舟点了点头。
“师父,弟子有一件事想问。”
“问。”
“您闭关之后,如果天魔来了,弟子该听谁的?”
道老大看着他。
“听你自己的。”
沈玄舟愣了一下。
“听自己的?”
“对。听自己的。”道老大说,“余斗有他的判断,陆沉有他的判断,你也有你的判断。三个人,三个判断。谁对谁错,不知道。但你要听自己的。因为你是你,不是余斗,不是陆沉。”
沈玄舟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以前,他听师父的。师父不在,听余斗的。余斗不在,听陆沉的。现在,师父让他听自己的。
“师父,弟子怕自己判断错了。”
“错了也没关系。”道老大说,“错了,就改。改不了,就认。认了,下次就不会再错。”
沈玄舟点了点头。
“弟子记住了。”
“记住就好。”道老大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沈玄舟看着师父吃东西的样子,忽然觉得,师父老了。不是那种“年纪大了”的老,是那种“扛了太多”的老。八千年的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更深的痕迹在心里。
“师父,弟子有一个请求。”
“说。”
“弟子想在您闭关之前,多陪您一会儿。”
道老大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多久?”
“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
道老大沉默了一会儿。
“好。”
沈玄舟坐在师父对面,没有说话。道老大也没有说话。两人只是坐着,喝茶,看地图,沉默。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一个时辰后,沈玄舟站起来。
“师父,弟子去了。”
“去吧。”
沈玄舟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道老大坐在蒲团上,手里拿着那幅地图,在看。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白发照成了金色。
沈玄舟轻轻关上了门。